宴菲知道后立即快马加鞭奔向南燕国,但路上却听到一则消息。消息说是北贤国的皇帝三个月前就亲自领兵攻打南燕国,短短两月多就攻下了南燕国都城,因为他们先前发兵是打着“除昏君,救苍生”的名号,所以攻下南燕国后不久便处死了宴重,将南燕国彻底纳入了北贤国的领土。
宴菲将哥哥离开的时日一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她不眠不休地赶到南燕国的都城,却在城墙顶上看到一颗悬挂的人头。
宴菲一个人立在瓢泼的大雨中,双眼定定地望着城门的方向,眼泪不断地往外涌。
“宴菲,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一道声音忽然传到耳边,宴菲缓缓抬眸,看见一位样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握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她的身旁。
宴菲记得他,他是她和哥哥在周游列国时遇到的一位奇人,名叫霍渭,精通许多诡谲生僻的异术。他曾说宴菲很有资质,要她拜他为师,他会将自己一身的异术全部传给她,却被宴楼一口回绝了。
宴菲神色木然地望着城门道:“他真的是我哥哥?”
霍渭点了点头:“我可以提取你哥哥生前的意识,让你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想知道么?”
宴菲沉默良久后道:“我想知道。”
霍渭将宴菲带往自己的住所后,便在屋中摆了一个邪门的阵法。姑且先不论这个阵法有多邪门,在宴菲的意识中,确实将自己看到的关于宴楼临死前两段记忆清晰呈现……
那日宴楼外出大多是采买完东西,在僻静幽深的路上走了一小段后,忽地望了望四下惊起的飞鸟,淡淡道:“不管你们是谁,都出来吧。”
从不远处的树后,渐渐走出来一位衣着华丽,面容冷清的中年贵妇。
宴楼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终究走上前去行礼道:“母后。”
他的神色淡然,不怒不喜,不悲不怨,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似乎在等待她说明来意。
皇后并未立即开口,只是目色冷清地注视他半晌后,道:“母后来此,是有一事要请你帮衬一下。”
“母后所求何事?”
在宴楼的记忆里,不算这次,母后至今只亲自召见过他一次,那一次是让他放弃王位。这次竟不远千里而来,有事相求,已是必然,只是不知道这次要他放弃什么。
皇后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到远处层峦起伏的山脉上,语调平静地道:“北贤国派兵攻打我南燕国,我南燕国大败,北贤国的皇帝要你哥哥的人头,才肯放过我南燕皇室一脉,”顿了顿,转眸看向他道,“你代你哥哥去,如何?”
宴楼的目光在她冰冷精致的妆容上停顿了良久后,才兀自笑了一声:“原来这次是要我放弃自己的命。”顿了顿道,“放弃王位并不难,但是放弃自己的命……母后觉得这是一件很容易之事么?”
“当年本宫要你放弃王位,你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带走冷宫中的那个扫把星,我如了你的愿。”皇后在手中捻动着一串翡翠佛珠,斜睨向他道,“时隔一两载,不知她的性命在你眼中,是否依然重要?”
宴楼背脊倏地一僵,沉默半晌后,唇角扯出一抹笑,眼中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母后依旧如此懂得谈判之道,我答应你。”
皇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转身欲离开,身后传来宴楼的声音:“母后,既然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可否遂了我的心愿,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皇后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她的唇角勾起一丝笑道,“你可知道本宫生你时,差一点就没命了么?棋子对于本宫而言,一个足够,两个便是多余了。”
……
青汐还来不及唏嘘,场景又倏地一变,出现宴楼离开宴菲前那一夜,与友人在朦胧月色下对饮的画面。
友人叹了口气道:“你真的要去?他们就算现在还有些势力,你不过就是带着宴菲亡命天涯罢了,何苦一定要去送死?”
宴楼喝了一口酒道:“母后做事一向谨慎且手段毒辣,她给宴菲下了毒。我若死了,她便不会和一个小丫头过不去,解药自会送到你府上,宴菲十分聪明,你只需将解药掺在膳食中即可,否则她一定会发现端倪。”
友人久久无言,半晌才道:“她不过你同父异母的一个妹妹罢了,你为何对她如此照顾,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宴楼目光透过微阖的窗户望向那轮满月,声音平静道:“帝王家历来无亲情可言,我的母后自我幼时便对我弃如敝履,唯独召见过我两次,一次是要我的权,一次是要我的命。我虽生在帝王家,但一生命途凄然,唯一给我的温暖的只有菲儿。也许在你们看来,是她一直在依赖我,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对她的依赖更甚。如果不是这抹温暖,我不知道怎么在尘世中活下去。”他的声音如同溪涧里的水般静静流淌,冰凉中透着一丝柔和,“所以她之于我,比命还要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