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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欲仙欲死(1 / 3)

得了宏元帝的允诺,楚云裳心下立即有了些许掂量。

身上白衣染血,她怀中抱着的孩子也是浑身斑驳殷红,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之气,令得这母子两个看起来竟有如刚从血海中浴血而来,是不同于常人的独特冷戾。

楚云裳从宏元帝身后走出来,立时便有不少人的目光都停驻在她身上,好奇有之疑惑有之复杂有之,道道目光皆不一而同,唯独没有认识她的,显然这些常年看守在天牢里的狱卒,并没有去过大理寺的。

否则,去过大理寺,见过莫青凉,自然也就能认出和莫青凉有着些许相像之处的楚云裳。

于是,并没有认出楚云裳的狱卒们,见宏元帝居然有要将这个案子交给这个女人来审判的样子,当即一个个的都是感到不服气。

这女人是谁啊,以为身上沾点血怀里抱着个小婴儿她就跟地狱里那个什么什么鬼长得一样了?

再去往脸上抹点水粉,在眼下涂点青黛,然后再加条长舌,那看起来才像!

但碍着宏元帝在此,没人胆敢造次,狱卒们只能暗中紧紧盯着楚云裳,看她是准备做些什么。

见她过来,得了宏元帝命令的御林军立即让开一条小路,供她观察狱卒。

楚云裳抱着楚喻走过来,一步一步,神态动作皆是无比沉稳。

显然,这时候的她,经过了刚刚那段时间的冷静,心中因楚喻被绑架而产生的怒火,已经彻底的收敛了起来。

没了容易侵蚀理智的怒火,她看起来异常的平静,双眸冷淡安宁如水,春风都吹不起丝毫的涟漪。

于是,原本就因宏元帝的到来而显得分外安静的天牢,就变得更加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凝聚在了楚云裳的身上。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安然又稳妥。

“呼……”

微风轻拂而过,带来远处馥郁芬芳,更掺杂了此处谁身上的血腥味,甜香之中一丝隐约咸涩,嗅得人心神都要为之不自知的变得紧张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楚云裳走进御林军所包围起来的圈子里,走向那些狱卒。

此刻的天牢里,除了被关押在各个牢房之中的囚犯,其余不在牢房里的人,都已经汇聚在了这里,在众多御林军的看守下,没一个能离开的。

而之前一刀杀了杀廿五的人,据说当时也只是把刀从牢房缝隙之中抛射过去,并不能进入牢房。

这就说明,那个明显是奉命来将杀廿五杀人灭口,以免杀廿五会暴露出什么消息的人,其实也是和“羽”有关,且有着很大的可能,根本就是和杀廿五一伙的。而那个人解决了杀廿五后,因为御林军反应迅速,及时将天牢给重重包围,可也不知道那人是藏匿在了狱卒之中,还是早就已经趁乱离开了,这才在之前给了宏元帝一个“不知”的答案。

不过,现下,这个不知,要让楚云裳解开了。

她心中清楚,以御林军的反应速度,以及从关押那个伪装成宫女的刺客所在的牢房到天牢出口之间的距离是很长的,轻功再快、武功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在御林军包围天牢之前冲出狱卒们的阻拦。

更重要的是她还得知,那个人解决了自己被关押的同伙后,天牢里,再无一人伤亡。

所以,那个人——

此刻还未离开天牢。

那个人,此刻就隐匿在这些狱卒之中!

而倘若她能揪出那个人,对于“羽”的背后指使人对她的态度,她也就能更加明确的得知,从而做好对应一切的准备。

抱着小孩儿的女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具有什么威势,甚至她的身上还若有若无的透露出一股身为母亲的温柔气息。

但她的眼睛,在从每一个狱卒身前走过之时,有意无意的停在每个狱卒身上的时候,却是让得每一个人,都是瞬间被摄住心神,好似她的眼睛拥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一般,让人禁不住的就不敢和她对视。

当即,本来就很安静的狱卒们,不由变得更加的安静了,每个人都是身体紧绷站得笔直,接受着她的打量。

“踏,踏,踏。”

脚步声轻缓,楚云裳缓缓地走着,须臾,竟是在每个狱卒身前都走了一遍,没在任何一个人的面前停留。

她走得很慢,让人觉得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但宏元帝不说什么,在一旁观看着的王皇后等人自也不会多言。

只等她走了一遭后,众人都以为她是要说些什么了,却见她居然返回身来,毫无预兆的重新走了一遭,不过这回速度明显加快了,她眉也是微微蹙起,看样子是刚刚那第一遍巡视无果,让她有些心急了。

隐匿在狱卒中的人心下安定。

便在这时,楚云裳突然停住,停在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脸上颧骨很高,让人看上一眼就能有着很深印象的狱卒前。

见她突然停下,其他人的目光不禁都看向了那个瘦高个狱卒。

果见狱卒脸色茫然而惶恐,眼中闪烁着惊惶和畏惧之色。

若他是无辜的,那这个表情就是最真实的;若他是刺客假扮的,那就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真是不错。

毕竟,被杀了的女刺客,可不是在椒漱宫里潜伏了一个月,直至今日突然偷袭楚云裳,才被人发现的?

可见“羽”的这些人,无不都是具有着高超的演技。

然后便听楚云裳柔声的询问:“我问你一个问题。”

那瘦高个狱卒有些惶惶然:“夫人请问。”

楚云裳便道:“先前越王殿下关押进来的那个女刺客,你可有见到?”

狱卒点头:“见到了,是小的亲自把她关进牢房里的。”

楚云裳再问:“当时她状况如何?”

狱卒答:“她被点了穴,下巴也被卸掉,绑着绳子,全身都动不了,也不能说话,是小的和另一个人把她架进牢房的。”

“当时她可还活着?”

“活着。”

“那她什么时候死的?”

“大概……两刻钟之前。”

女刺客被杀的消息,先从天牢传到坤宁宫,楚云裳等人再从坤宁宫赶来天牢,加上楚云裳刚刚巡视所花费的时间,刚刚好两刻钟左右,这个狱卒倒是计算得精准。

楚云裳又问:“她怎么死的?”

“有人通过了看守的检查,进来后就直奔关押女刺客的地方,然后通过牢房铁柱之间的缝隙,把一柄短刀从中抛射过去,正中女刺客的胸口,当场死亡。”

“你描述得这么详细,你看到了?”

狱卒额角有着冷汗开始滴落,咽了咽唾液,才战战兢兢的点头,隐约明白自己说了这么多,怕是这个夫人开始怀疑起自己了:“回夫人的话,看到了,因为当时小的就在牢房旁边巡视。”

“这样啊。”

楚云裳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

宏元帝望着她。

她知道了什么?

这个狱卒给出的所有信息,都是之前他们已经知道了的。

他都没能从中听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她怎么就这么一副已经掌握到了真相的神情?

宏元帝正疑惑着,就见楚云裳侧了头,看向距离她最近的御林军:“就是他了。把他抓起来,好好看守着,免得他的同伙再来把他杀了。”

?!

杀害女刺客的就是这个狱卒?!

御林军一愣,瘦高个狱卒也是一愣。

然后下一刻,御林军腰间长刀怆然出鞘,刺亮的刀锋猛然架到了瘦高个狱卒的脖子上,别的御林军则立即拿来绳索准备将他绑起来,顺势再卸了他的下巴,以免他服毒自杀。

见人捉住了,楚云裳转身就走。

却是才走了那么一步,她调整了一下抱着怀中孩子的动作。

右手依旧托着孩子的小屁股,原本抚在孩子后背的左手,此刻则是松开来,朝着身侧自然而然的垂下,看样子是抱孩子这么久,有些累了。

但,便在这时——

“咻!”

一道破风声,陡然响起。

这声音其实很小,响得太快,消失得也快,在场这么多人里,竟只慕玖越一个人听得清楚。

余下的,即便是距离楚云裳最近的狱卒,以及安然在楚云裳怀中沉睡着的楚喻,都是没能听见。

于是,原本还安静立在宏元帝身后的慕玖越,立时身如随狂风而来的冰冷云朵,“呼”的一下,雪白的袍摆之上殷红桃瓣点点,借风掀开重重雪中春景,他倏然离开原本站立着的地方,朝着楚云裳的所在飞快掠去,惊了众人的眼。

他速度很快。

不过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掠过诸多的御林军和狱卒,来到了楚云裳的身旁,倏然出手,五指成爪,携着堪称凛冽的风声,抓向了楚云裳银针射中的那个狱卒。

“咔嚓!”

一道骨头错位声响起,那个狱卒分明已经中了楚云裳的银针,身体机能已经被暂时的控制住,无法再做出什么大规模的动作,但却还是在慕玖越一爪抓来时,生生退后了一步,让得慕玖越没能抓到他的脖子,只抓到他的肩膀,以极大的力道将他肩头的骨头抓到错位。

旋即,狱卒撑着银针刺入穴道所带来的滞涩感以及骨头错位的痛楚,再生生退后半步,慕玖越却是没有逼近,而是将离他最近的楚云裳给拉到自己身后,以免会波及到她。

楚云裳也没有逞能,顺从的退后,让慕玖越和那个狱卒对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刹那间。

一刹那后,见尚在陛下身边的越王,突然而然的出现在这里,并袭击之前瘦高个狱卒身边的那个无辜狱卒,所有人都在瞬间的愣忡后,明白了过来,瘦高个狱卒才是无辜的,真正杀了女刺客的人,是这个看起来极其平庸、放在人堆里绝对一眼就找不到了的狱卒!

他才是“羽”的人!

“抓住他!”

有御林军反应迅速,直接扔了手中正在捆绑着的瘦高个狱卒,转而纷纷去围阻那个长相平庸的狱卒。

不,不应该说他是狱卒,应该说他是杀六,比死在冷宫地下室里的杀七还要高上一个排名。

见这么多御林军都朝着自己冲来,越王也是盯上了自己,杀六面色极其平静,明知自己必然会被捉住,他也没有丝毫的紧张。

只目光有些不甘的看了楚云裳一眼,便动了动舌尖,要咬破牙中毒药,准备自杀。

看到杀六嘴巴古怪的鼓动,慕玖越知道他是要吞毒了,刚要上前去阻止他的动作,就听楚云裳道:“不用。”

慕玖越依言没动,御林军也是刚围上来,根本来不及动手。

于是,楚云裳话音刚落,这瞬息的功夫里,杀六已经咬破了毒药,等待着毒发身亡。

却是过了半息时间,他将最后一丝毒液都给吞下去了,竟还是没有半点毒发的征兆,当即一愣,然后就看向楚云裳:“是你刚刚那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