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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海角天涯再相逢(2 / 3)

一小时后,妈咪扭着屁股拎着一篮子水果进来,长久在风月场打滚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脸上身上的风尘味,尤其是她细纹里洗不干净的胭脂,像渗进去了似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带着点肮脏,又带着点沧桑。

她一屁股坐下,盯着我眼睛切入正题,也不管我病友在不在场,声音也没一点儿收敛,开门见山地说,“本来我不想来看你的,心想你说不干了就不干了,可小寒,妈妈带了你一年多,你什么心思我最清楚不过,不想你二进宫,索性就来跟你谈谈心。做我们这一行的女人,想洗手不干的很多,可来来回回的更多,你想清楚了。”

我没说话,也不敢去看周围的人,我感觉到别人打量和厌弃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我盯着妈咪脸上的褶子,一个字没说。

妈咪叹了口气说,“看到你就想到年轻的我,我十六岁就在海南做了红牌,遇见第一个男人的时候,我还心想着做他二奶,那时候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睡过的男人不少,可没尝过爱情的味道,那男人把我哄得团团转,把我那两年赚的钱都骗去赌干净了,一毛不剩,我以为人要跟我结婚呢,可到头来叫我滚,人就是玩玩我,我还不要脸了死缠烂打。我再回去花场时,十八岁,已经打了两个孩子,然后也学聪明了,不谈爱情了,就一心赚钱防身养老,一直干到今天。我这十几二十年见过的姑娘太多了,结局无非是那几个,我就像跟你说清楚,你现在出去自然是好的,可沾染了,身上也不清白了,别想着自己还是好人家的姑娘,有些事情是抹不去的。等你哪天再回来,你也没了今天的地位,这里头混出来的道理,不用我教你,你也懂了。”

“你进来的第一天我就把话说清楚了,早点赚钱走人,你做这一行为的不就是赚钱吗?”妈咪说,“你别以为乔总会跟你好好的,他要是真跟你好,当初就该收了你,养着你,能让老板安排你回来卖酒?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手下混起来?小寒,这人要又自知之明,你别傻了,咱们这等人跟人家是划不上等号的,永远。”

“等等-------你说谁帮我回去的?”我听懵了,乔江林帮我回会所?我脑子里快速打转,想着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这我在会所上班和乔江林有什么关系?

妈咪拧着眉头,疑惑地看着我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妈咪叹气说,“就去年,你被经理开掉那次!三千块钱那次!想起来了没?”

那事儿过去太久远了,我都差点忘了,当时我被诬陷偷钱,被经理给开除了,后来在人才市场遇见主管,又把我给安排回去。

“你以为是你漂亮才招你回去?”妈咪说,“是乔江林给大老板打的电话!后来那俩丫头不是被开除了么?”

“可sam不是说找到监控了么?怎么跟乔总扯上关系?”

“嘁,你以为呢?你个丫头片子算什么东西?就算是误会你了找到监控了,也没必要专门招你回去,你以为你多大面子?那俩丫头可是手下赚钱的姑娘,你个服务员,想要多少没有?凭什么找你回去?要不是乔总给大老板打了电话,谁给你这个面子?我没猜错的话,sam给你安排的都是好钟吧?没少给你赚钱吧!”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原来,这一切都是乔江林在背后帮了我,我还很傻很天真地以为,是天道公平,还我清白。我真是太天真了。

怪不得乔江林说我明白的还太少。

“现在明白了吧?”妈咪语重心长地说,“丫头,你还太小了,太单纯了,有钱的男人随手帮个忙你就感动得欢天喜地,那晚上你要不是从乔总的包里出来,你觉得他会帮你摆平刘公子那事儿么?刘公子那是专门打他脸呢!可不是为了你!”她那手指戳了戳我额头,提醒地说,“你就醒醒吧你,别做梦了!乔总的女人,光我知道的就两个,啥时候轮上你了?”

原来如此。

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自己。

果真是自作多情了。

原来他真的包养了女人。还不止一个。一想起那天早晨自己白痴般的模样就想笑,竟然问他愿不愿意包养我,凌寒啊凌寒,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你这没皮没脸的功夫,究竟哪里学来的?

我冷笑了声,我说,“我不是为了他才不做的,您误会了-------我跟他,萍水相逢罢了,恰巧撞上去,巧合而已。”

“不是因为乔总?”妈咪怀疑地看着我,“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了看四周,病友和家属的目光,那种带着嘲讽的贬低的不屑一顾的恶心的厌恶的目光,不言而喻。

妈咪哼了声,满不在乎地说,“丫头,这道坎儿你得自己过去,我帮不了你,我以为你是------罢了,你自己想去。我先给你放假,等你想明白了再给我打电话,我不拴着你,这来来去去的事儿我也见多了,但只一样说清楚,你要再回来,不在我手下,也不能去会所其他妈咪手下,懂么?”

我点了点头,“知道。谢谢您。”

“得了,你也甭谢我,我劝你是不想手底下少了张红牌,你好我也好,说白了是为了我自己,但这事儿终究是他妈不要脸的,所以我不逼你,你如花似玉的好姑娘,在我这,是挺浪费的。哈哈哈哈哈,大家都挺浪费的,谁他妈都觉得自己不一样,都觉得自己该牛逼该幸福,凭什么别人就能好好过日子,咱不能?你说是吧?”

我无力地笑着,然后又咳嗽起来,下床送妈咪出去,一路走,妈咪一路说我注意身子,这肺上留毛病不会,老了惨不忍睹,叫我这段时间别抽烟,养好了再去想问题。

这刚走到护士台,护士就喊着我名字,“38床凌寒!你账上没钱了,去交一下!”

我心里一沉,应了声,“好,这就去。”

妈咪陪我去一楼缴费,看着我签单,问道,“花了多少了?”

“三千多------”

“身上钱还够吗?不够跟我说,妈妈这点钱还是能借你的。”

我笑说,“够,这一年也攒了点钱,医药费还付得起。”

其实我特别不喜欢她每次跟我说话都妈妈妈妈的,我很不爽,我妈可不是这样子。我说,“我还是叫你姐吧,琴姐。”

妈咪笑说,“好,随你,都一样,我要是有个女儿,应该比你还大,你这一声姐姐,倒是把我喊年轻了。”

我笑,没说话。

“得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走了,去美容院做个spa得奔会所了,那群小蹄子没了我安排要乱套。”

“好。”

妈咪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来,又回头来看着我,风吹起她的发丝飘在空中,她撩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小寒啊,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些,你要记在心里,哪怕你对乔总没那意思,但也记清楚了,往后不管跟哪个男人,你都要擦亮眼睛盯着,这女人脑子最简单也最犯贱,坏男人一颗糖就哄得屁颠屁颠忘了自己姓什么,你还小,多点心思,也不是坏事,往后的人生还长着呢。要是你对乔总有心思,也要断了,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好,我知道了。”

“俗气点说,还是握着钱好,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是没有温情的,有钱,什么事儿都好办,你明白吗?有钱的日子和没钱的日子,不一样的。”

然后妈咪走了,扭着大屁股,我实在是不能想象她年轻时啥样,大约也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吧,不然发福了还能在会所拿捏男人,教小姐们拿捏男人,得有经验累积啊。

身上还没好利索,我不敢在风里站太久,一场秋雨一场寒,经不起折腾。

等我回到病房时,病友没把我的东西扔出来我还挺庆幸的,只是一个个的白眼和视若无睹让人挺难受的,我承认,我现在还做不到妈咪那么坦然,面对别人冷嘲热讽或是直接指着鼻子说不要脸我能置若罔闻。

我现在还有点脸皮。怕丢人。

我原想着换间病房自己住得了,可轮不到我开腔,病友们都主动换了房间,不知道跟医生和护士说了什么,换了病房过后,医生护士来帮我做检查都怪怪的,带着说不清的目光。

大约,是鄙夷吧。

没过两天,我也出院了,一来是受不了一个人在病房的孤寂,二来是账上的钱哗啦啦地流出去我招架不住,一个多星期下来,五千多块流水似的花光了,出院时退了我三块七毛,连碗酸辣粉都买不到,可我也没脾气丢了那三块七毛。

对我来说,那不是钱,是我的命。

出院那天,我给杜威汇了最后一笔钱,五千块,相当于是我们之间的终结了,这一年多来,我每三个月给他汇一次钱,往后,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