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你们来厉害啊,争取三年抱俩的节奏啊!”我捏了捏若棠小巧的脸蛋,忽然有点泄气,我这平时也算努力了,各方面调理也很好,可怎么就是没动静呢?我撒开若棠的手搭在自己肚子上,颓败地说,“哎,若棠,你说奇怪不奇怪,是不是这人越是想要什么,就越不容易得到?你看我多想要个孩子啊,可偏偏没有。是不是我放宽心,顺其自然,什么都来了?你看你,你两次怀孕都是忽然来的,从没有我这样渴求的心理。”
一说起从前,若棠有些怅然,但这种怅然不是失落和后悔,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淡定,她笑了笑,开玩笑说,“要照你这么说,其实两次怀孕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甚至求老天爷行行好别让我那么倒霉呢,但,你瞧——————”说着她就笑了,我撇嘴,傻乎乎地说,“那意思是想要什么就得反着来了?那我是不是要说,我不想要孩子,我不想要孩子——————哎!算了算了!我觉得这玩意儿不准!妈的,都二十一世纪了,老娘又不是活在封建社会里,干嘛信这些虚头巴脑的。”
可话是这么说,但喝咖啡时,手机里忽然跳出一个新闻来,我翻着翻着,无意间看到一个人说去寺庙求送子观音,刚才的豪言壮语都跑到九霄云外,我一门心思地百度了下那座寺庙的地址,并且在网站上搜索了一下,不少网友都说灵验,然后老娘就华丽丽地心动了。我把手机递给若棠,笑呵呵说,“宝贝儿,你周末有时间没?陪我去个地方呗。”
若棠看着百度出来的地址,一脸笑,“去去去,但是我觉得,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做个体检更好,你说的嘛,咱们都是新时代女青年,应该相信科学,反对封建迷信,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周若棠!我告诉你我很记仇的!”
“明天体检我买单!”
“就这么说定了!”
我和若棠带着餐点上楼会病房时,他们还在继续临时会议,具体内容我听不太明白,但好像和叶琛那个项目有关,当时我就愣了下,这乔江林不是叫叶子仪甩手把项目给叶琛了吗?怎么还会做筹谋?但他们说的我并没有听见多少,一些专业用语和调查数据我根本记不住,给他们放好餐点和咖啡,我和若棠先溜了。
那天夜里,他们的小会议一直持续到十点半,我和若棠在走廊里已经聊得没有话题了,他们几个人才依依不舍分开,护工阿姨打扫了卫生后我也准备离开了,乔江林让我走的,怕我夜里睡在医院感冒,明早一早叶家人说不定早来,他的原话说,“你习惯了睡懒觉,早上太早起来也是折磨,回去吧。”
但从医院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去,我约了南源在一家甜品店见面,当时人家要打烊了,我和南源只好转战另外的地方,最后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一人买了一桶泡面蹲在免费的桌子面前吃。南源刚抽出烟盒子来,我瞪他一眼,他悻悻问我,“怎么?”
“憋着,别给我抽二手烟。”
“靠,不他妈不也抽吗?”
“以前抽,现在不抽。”
南源鄙夷地看着我,问,“为啥?”
我没说话,南源一下子明白过来,有些惊愕,问我,“你、你怀孕啦?”
“还没,只是备孕。”
夜色太浓了,所以南源的表情变化太淡,我没多注意,但最终他还是把烟收起来了,大口大口地吃着泡面,就那个动作,我忽然想起八年前,在来北城的火车上。
“南源,你知道现在看着你,我想起什么了吗?”我带着那种回忆过去的微笑看着南源,他有点吃不消,嘴里含着面,一脸忧伤地看着我,“大姐,你别吓我,我胆儿小。”
“没有吓你。”我一手撑在油腻腻的桌子上,笑说,“八年前,我和我的中学同学用身上最后二百块钱买了硬座来北城,二百块钱我们两个人的票根本不够,所以那个人带我逃票,被车站的工作人员追杀。他自己硬着头皮上了,让我先跑。那时候我一个人又累又饿,火车上别人吃泡面的香味我足足闻了二三十个小时,后来这个味道一度成为无数美味的食物无法超越的味道。就是那时候,我遇见了杜威,你知道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当他在车站的人群里找到像流浪狗似地我时。”我并没有给南源猜测或者编造答案的机会,自顾自地接着说,“我问他,能不能给我买碗泡面。”
南源一边吃面一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听我说起以前的故事,他吃东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怕吵到我说的故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说着说着,我眼泪花飞窜,南源十分绅士地递餐巾纸给我,我接过餐巾纸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拧干了鼻子问南源,我说,“南源,你觉得我坏吗?那天你也看见了,我是怎么对她他的。其实当时,我只要多一点点决心,杜威必死无疑。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不是自我毁灭,而是眼睁睁看着我珍惜的东西毁灭。比如从前的宋志伟,哦,就是那个带我逃车票来北城的小伙子。比如那时候单纯又天真,心比天高梦比海深的凌寒。我眼睁睁看着一件又一件珍贵无比的东西毁在我眼前,毁在杜威手里。”
这时候,南源的面桶已经吃光了,而我的,还一口没动过,南源是真的饿了吧,把汤都喝干净了,夜里空气冷,我的面条凉了,我搅了两下,看着面桶边上已经凝固的红色的油,还有浮在汤面上的油腻,忽然觉得很恶心。我搅了两下,把勺子仍在一边,并且随手将面桶推到边上去。
这时候,我很想喝一点甜的东西,因为我开始变得烦躁,变得不安,以及,不知所措。
南源很识趣地起身去给我买了一根真知棒还有一瓶甜牛奶,他说,“喝点吧,热的,本来想给你买汽水的,但女人都爱美爱苗条,那玩意儿喝了要胖,还是牛奶好。”
当时我怔住了,不是因为南源的贴心,而是因为那根真知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