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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生灵如何,与我何干?(2 / 3)

说不心痛是假的,他虽然从不会多说什么,也从不会在面上表现出什么,她甚至觉得他对圣山以外的世界是喜欢的可又隐隐害怕着,憧憬着却又抗拒着,她心疼他,想一直陪着他守着他,让他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可,却因他,他被旁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原本可以好好的,好好的……却为她便成如今模样,让她如何不心痛如刀绞?

然,无论他便成何种模样,无论旁人以怎样的眼光看她,她都不会离开他身边,即便天理不容,她就是逆天而行也绝不会离开他,世俗异视又如何,她就是要向世人宣示他是她的。

所以,她不怕,亦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可是,她不想旁人以异物的眼神看他,她不想他受任何委屈,可她能阻止别人的想法吗,她能就这么拉着他让他走到众人面前吗?

其实,她也害怕,害怕他受不该受的伤害,下意识地,龙誉将烛渊的手抓得愈来愈紧,以致掌心还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阿妹在紧张什么呢,不过是到村子里走一遭而已,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阿妹在守幽潭草泽时也没这么紧张。”烛渊本是被龙誉拉着跟在她身后,现下走到与她并肩之处,语气凉淡却温柔,“阿妹,我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阿妹应是知晓得清楚的,根本无需紧张害怕,既然阿妹想我与你一起到村子里去,我便随阿妹去就是,阿妹总不能因着我不见人不是?”

“况且,我还是自信我没有丑陋到见不得人的地步,应该不至于让阿妹拿不出手。”测眸,瞧见龙誉紧紧抿着的双唇,烛渊忽然笑得轻松,“是不是,阿妹?”

“当然,我的阿哥是最漂亮的!”龙誉也扬起嘴角笑了,弯弯的眉眼在暖阳下美丽耀眼,“对吧,我的阿哥?”

正如他所说,她无需紧张害怕什么,何必太过在意世俗,只要他开心就好,只要与他在一起就好。

“那是当然。”或许与龙誉呆得久了,烛渊也自身体会了什么叫没脸没皮。

只是走出没几步,龙誉便扭着头左右瞧瞧,前后看看,确认四处无人后垫脚在烛渊脸颊上用力啄了一口,让烛渊愣了愣。

“阿妹突然之间这么挠人,不怕我我拉你进小树林么?”烛渊嘴角弯弯,低头看向正一副得意模样的龙誉。

“哈——”龙誉突然松开了烛渊的手臂往前跑去,笑声朗朗,“我知道阿哥不会的,因为阿哥爱干净!”

因着龙誉的跑跳,她背上那编成一股的及腰发辫便左摇右摆,插于发间的小银梳在春日温和的阳光下闪着柔亮的光,时不时回头向烛渊招手,让他快些走,那样的笑靥,让烛渊心中所有的凉意尽数散去。

可最终烛渊还是没有随龙誉真正走进村子,只是倚在小道旁的一株老树下等她,龙誉没再拉着他继续往前,强制让自己依旧笑着,转身飞快地往村子里跑,她要快去快回,不能让她的阿哥独自等她太久。

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弥漫上心头,在眼眶里打着转,龙誉抬手用手背用力抹掉,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紧的不要紧的,阿哥只是不喜人多而已……

烛渊背倚着老树,看着无人小路上龙誉的身影逐渐消失,才昂起头,看湛蓝苍穹中的云卷云舒,良久,将系在竹篮边上的青布帕子解下,拢起散在肩上的长发,将青布巾缠在了头上,待他正正将青布巾在头上系好时,远处田垄上有三两男子扛着锄头走来,远远看到站在树下的烛渊便绕了开去,往另一条路回村了。

烛渊只是眼神凉淡,面上无甚表情,只静静等着通往村子的小路尽头他等的人出现。

“苗疆的巫神大人,请原谅这些从未走出过深山的孩子们吧……”突然,沙哑苍老如碎石的声音在烛渊身后响起,烛渊只是轻轻阖起眼,面上无丝毫惊讶神色,似乎早就知道声音主人的存在一般。

一名身形矮小且佝偻干瘦的老妪拄着手杖颤巍巍走到烛渊面前,那干瘦的身子宣示了她的风烛残年,好似一片枯朽的叶,只要一阵风拂过便从枯枝飘落,永远离了生命的支撑。

巫神?呵……真是讽刺……

老妪拄着手杖站在烛渊面前,沟壑满布的苍老面容上满是尊敬与虔诚,“老身思量了整整一月,心中仍是不安,终是来见巫神大人一面,还望巫神莫怪老身无礼迟迟未见巫神,实是老身这身子骨躺卧一月不得起。”

烛渊只是沉默,轻阖的双眸没有睁开之意,老妪没有在意烛渊对她的无视之态,然拄着木杖的枯槁老手却微微颤抖,连着唇纹深刻的乌唇也有些颤抖,“老身虽未离开过深山,可老身始终是苗疆的人,不忍见苗疆生灵再受涂炭之苦,巫神大人既是苗疆命定里的巫神转世,为何不舍救救您的子民。”

“苗疆生灵如何,与我何干?”烛渊慢慢睁开眼,眼神虽是直视老妪,可视线却不在老妪身上结点,仿佛透过老妪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亦信奉巫神,他亦知道他的命格是巫神命格,可他却不相信,若他是巫神转世,他又怎么会生来便带着不祥与杀戮,若他真是巫神转世,他就不会受尽苦难,若他真是苗疆的巫神转世,他就不会这二十年眼睁睁地看着苗疆百姓受尽王室欺压而只是作壁上观且还推波助澜,眼睁睁看着苗疆被中原欺凌直至最后关头才肯出手,这样心中满满尽是仇恨与报复的他,怎么可能是巫神转世,呵!

况且,“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以何来拯救整个苗疆?”

他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救赎的人,又怎么去救赎他人?

“不,巫神大人是苗疆的尊神,定不会弃苗疆于不顾!”老妪颤抖的声音异常坚定,与其说她不相信烛渊说的话,不如说她不相信苗疆的巫神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苗疆生灵受苦受难。

烛渊没有再回答老妪的话,而是收回幽远的目光,看向通往村中的小道。

老妪终是没再说什么,道一声“巫神大人,老身离开了”,便颤巍巍匆忙忙掩进路旁几乎及腰高的野草丛中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