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我挖来一篮陶土,可以做两只陶盆。”虞苏记得,昨天母亲煮食螺蚌时,不慎摔坏了一只陶盆。
“烧陶辛苦,等你长大了,跟你阿父到虞君那边听差。”虞母说话时,纺线的动作不曾停止过。
“等我长大再说,阿母吃吧。”虞苏拿走母亲的纺轮,将一碗温热的食物递给母亲。
虞苏的父兄都在虞君那边听差,他们能出入宫城,在聚落里享有声望。虞苏不像同龄人那样对宫城感到好奇,大概因为他父兄就在里边任职的缘故吧。
高高的宫城墙,将平民居住的聚落隔开,通往宫城只有一道门,那道门由许多护卫看守,虞苏的父兄担任的都是护卫的职务。
吃过饭,虞苏来到院中,他的“工作室”里。那是一间小矮房,以往用来放杂物,里边非常杂乱。它被虞苏收拾过,留出一个不大的位置,放置虞苏的制陶工具。
虞苏将制陶工具搬到小矮房外,一个小木案,一件陶转盘,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品。
虞苏把陶土放在在一块平滑的青石上,他仔细挑走陶土里的水草烂叶,搓揉陶泥,准备制陶胚。
当地的许多人家,都会制陶,懂得制陶不足为奇。聚落也有一处大陶坊,专门为虞君烧制陶器。虞苏的师父,便是在大陶坊烧陶的陶工,虞苏唤他仁叔。
青石板上的陶土细腻得像丝般,虞苏把它搓成泥条,用泥条盘筑陶盆。陶转盘吱吱响,有序的旋转,转盘上的陶胚在一点点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肥啾在棠梨树上喳喳叫,虞苏停下转盘,抬起头。他用手背擦拭耳边的发丝,缀在小发辫上的流苏蹭过脖子,痒痒的。
虞苏一手泥,挪开位置,到身旁一只大木桶里洗手,一去一回,他终于留意到搁放在青石板下的那枝月季花。它快蔫了,早上沾染的露水,早已风干。
虞苏捡起月季花,将它放在陶胚身旁,和陶胚一起端到木架上。
风和正午温度的作用,让软软的陶胚渐渐拥有硬度,也让月季花枯萎,凋零。
日光在木架上悄无声息地移动,像天上的云那般。
虞苏收走月季花,他执着毛笔,在陶胚上绘上黑色的颜料,他绘的便是月季,捕捉的是含苞未放的花瓣姿态,优雅生动,白底黑纹,分外别致。
虞苏家没有烧制陶器的窑子,他用木案端着绘好的陶胚,朝仁叔家走去。
棠梨花上的肥啾还在喳喳叫,远处,几个调皮的孩子在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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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任城近百里的任水畔,黄昏的芦苇在霞光的爱抚下,绽出金黄的光芒。
姒昊赶着羊群,突然伫足,眺望远方的任水河,他抱胸侧立,手中执着牧羊鞭,抬起的脸漠然而沉静。他的五官十分英俊,眉眼带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沉毅,他相当年轻,约莫十六七岁。
“汪汪!”一头小黑犬绕着姒昊摇尾巴,朝羊群吠叫,它还很小,看起来身圆腿短,叫声带着奶气,羊群并不理睬它的存在。
姒昊捡它时,打算养它当牧羊犬。还需待它长大,将它训练。
“咩咩……”羊儿们欢悦叫唤,像似在催促主人,日已西矣,快赶我们回羊圈吧。它们的肚皮吃得圆滚滚,春日漫山遍野的青草,它们过着无忧生活。
姒昊回过神时,羊群已跟着头羊走出老远,走的正是回羊圈的方向。草茂羊肥,姒昊牧羊的地方离家不远,但是没有道路,一路尽是杂草。
蔓延的荆棘,往往将穿草鞋的脚挂出血来,草丛里也潜伏着各种蛇类。初来此地,姒昊饱受其苦,不得不用一个石贝币跟当地牧人换来一双羊皮鞋。
姒昊褐色的皮鞋踏过草丛,沙沙作响。
羊儿们踩着轻巧的脚步,顶着灵动的耳朵,一路咩咩叫唤。
偶尔一只停下吃草,姒昊撵它,鞭子抽在草地,他爱惜他的牲畜。
初春来到角山,跟牧人购下二十五头羊,有大有小,养育这段时日,都还活着,而且活得不错。
“咩咩……”羊群里的一头白羔羊驻蹄,它朝一簇花丛凑了凑鼻子。
熟悉的艳红花朵落目,姒昊伸出手,触摸柔软的花儿,两片花瓣掉落在他掌心中。
他的神情似凝重似忧郁,他拍去花瓣,将白羔羊赶进羊群,带着羊群离去。
夕阳下,他和羊群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身后还跟着一条黑色的小狗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