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知道龙皓宸的本事了。
这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趁人不备，把最要紧的那个给捅死么。
听到这话，龙皓宸也点了点头。
他目光越过江尘羽，越过后头那些红颜，最后落回金龙王身上。
其实在看到江尘羽他们的瞬间，他一度产生过要不要老老实实地待在金龙王身边当一辈子孙子的想法。
这些外来的人太强了，强到让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或许能换个活法。
可他到底不能。
他有把柄落在黑龙王手中，且不止一样。
他做了太多年的人前孝子贤孙，也做了太多年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最后他也只能铤而走险，将龙皓宸这个名字，彻底押在黑龙王这边。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将最后一丝犹豫从眼底抹去，只余下满目的阴冷与决绝。
......
谢曦雪没有给黑龙王太多时间品味那点不安。
她身形未动，剑意已先至。
那是极冷极清的一道剑压，从她周身极轻极缓地漫开，却如天穹将倾，压得黑龙城前整片空地都像往下沉了一寸。
那些修为稍弱的黑龙一脉真龙，连站都站不稳，只觉心口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剑尖抵着，连龙元都凝得断断续续。
下一瞬，谢曦雪便消失了。
再出现时，她人已在半空。
素白衣袂被风与剑意撕得猎猎翻卷，像一片极薄极利的霜刃正悬于九霄。
她轻轻拔剑。
那柄佩剑出鞘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寒光，从剑镡处一直流到剑尖，像把整条星河中最冷的一束月光抽了出来。
她没有花哨的剑式，只将剑极轻极缓地向前一递。
剑光便如被风吹乱的白练，朝着城楼上的黑龙王当空斩落。
黑龙王在那一瞬动了。
他再不敢托大，竟直接从骨白王座上暴起，整个人裹在浓如墨汁的龙元中，朝后急退。
他先前还当自己凭着黑龙城中的禁制与这满城死气，能与这些人族周旋一二。
可谢曦雪这一剑还未落尽，他便知道，不能接。
那剑太冷，冷到连他的护体龙元都像要被冻出裂缝。
他双臂一振，两条极粗极黑的龙气自他袖中涌出，在半空凝成一道又一道的黑色龙鳞壁。
那些龙鳞层层叠叠，足有数十层厚，将他整个人都罩在后面。
剑光落了下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嗤”，像热刀切入了油脂。
第一层龙鳞壁裂了，第二层也裂了。
那剑光像有生命般，一层一层地往下渗，越往深处，寒光越冷。黑龙王闷哼一声，身形再退，袍袖翻飞间，将整座黑龙城都震得嗡嗡作响。
那剑光最终停在他胸前三寸处，被几层极厚的黑气绞住，才终于被磨散。
黑龙王落在城楼另一侧，单膝点地，脸上已再无半分慵懒。
他那双墨色的竖瞳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忌惮。
他确实想到这位女人会很强，但却没有想到竟会被她一剑逼得这般狼狈。
谢曦雪没有应他。
她只踏空而立，长剑斜指。
女人的剑尖上还凝着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片刻后便“嗤”地一声散尽了。
......
另一侧，江尘羽已动了。
他没有去管谢曦雪与黑龙王的战场，只将燃着赤金火焰的目光投向城楼左侧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大乘境巅峰老龙。
那老龙仍是半张脸隐在兜帽下，枯瘦如柴，气息却沉得骇人。
江尘羽只朝张无极偏了偏头：
“这老东西，是我们俩的。”
张无极极轻地“嗯”了一声，手中驱魔剑上的血纹已亮到极致。
下一刻，二人同时动身。
江尘羽身上凤凰真火轰然炸开，速度快得像道赤金色的流星，直朝那老龙撞去。
张无极则紧随其后，驱魔剑在半空拉出一道绯红色的光弧，像要将这漫天黑气都一剑裁开。
那老龙终于抬头。
她半张脸从兜帽下露出来，竟生得极清秀，只是眼神死气沉沉，像口干涸了千年的深井。
她极慢极慢地抬起一只手，五根枯瘦的手指朝前一点，便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黑气从她指尖弹射而出，迎向江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