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见张正道没什么聊兴,识趣地站起身:“不打扰道君清修了,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等老天师回山,我们再来拜访。”
“嗯。” 张正道也站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看着张正道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林砚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呼……”旁边的随行人员凑过来,小声问:“林总,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林砚整了整领带,沉声道:“下次等老天师在的时候再来。”
随行又问:“那…… 要是到时候道君也在呢?”
林砚脚步一顿,想了想,嘴角抽了抽。“那就…… 让别的部门来对接。”
随行一脸懵:“啊?为什么啊?”
“你懂什么。”林砚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这位道君…… 气场太重了。跟他说话,比跟集团老总说话还累。”
多待一分钟,都觉得压抑得慌。
说完,他摇摇头,带着人快步下山。
三辆黑色轿车很快驶离了山门,扬起一阵尘土。
会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桌上还放着林砚他们带来的黑色文件袋,封皮上印着 “机密” 两个字,自始至终都没打开过。
旁边的椅子空着,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落在文件袋上,明明暗暗。
风从门口吹进来,掀动了文件袋的一角。 没人动它。
张正道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清修居。
他站在窗边,看着山下渐渐变小的车影,目光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上摊着刚抄了一半的经文,墨汁还没干。 竹林的风吹进来,宣纸轻轻翻动。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写下一个字。
波澜不惊。
仿佛刚才的访客,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
几天后的清晨,龙虎山的山雾还没散尽。
乳白色的雾霭缠在半山腰的苍松翠柏间,顺着石阶往上漫,给天师府的飞檐翘角都镶了一圈毛茸茸的白边。
青石板路浸了一夜的露水,潮润润的,踩上去悄无声息。
张正道从清修居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布袜青鞋,手里攥着半卷没抄完的经文。
刚拐过月亮门,就撞见抱着一摞账本、低着头匆匆赶路的龚庆。
“哎哟!” 龚庆只顾着低头翻账本,嘴里碎碎念着这个月的耗材账目,差点一头撞上人。
赶紧收住脚步抬头,看见是张正道,立马眼睛一亮,把账本往怀里一抱,笑得露出虎牙:“道君?早啊!您这是去哪儿?”
“下山采购点东西。”张正道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他怀里泛黄的账本,“道童院这个月的日用和香烛,都见底了?”
“可不是嘛!”龚庆一拍账本,一脸苦相,“上个月香客多,香烛纸马用得快,还有后厨的米面、后山的盐巴,都该补了。
我正打算今天下山采买呢。您要去的话,我跟您一块儿?正好我拎东西,您帮着掌掌眼,免得店家蒙我。”
张正道微微颔首:“嗯。”
得了准许,龚庆乐得颠颠的,赶紧把账本塞回怀里,小跑着回屋拿布袋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能跟道君一块儿下山采购,这事儿回去跟同门吹半个月都不重样。
两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山雾渐渐散了,金红色的朝阳从山坳里跳出来,透过松针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晨露顺着草叶滚下来,滴在鞋尖,凉丝丝的。
龚庆一边走一边摸出皱巴巴的采购清单,对着念:“粗米两袋,菜籽油一桶,线香两捆,黄纸一刀,还有道童院的羊毫笔、毛边纸…… 哦对,还有您上次说要的朱砂和墨锭。”
他念一句抬头看一眼张正道,像是在核对。
“你看着买就行。”
张正道脚步不快,顺着石阶缓缓往下,衣摆扫过路边的野菊,沾了点细碎的花瓣。
“哎!”龚庆把清单折好塞回衣襟口袋里,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砍价最稳了,保证给库房省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