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成拳,拳风裹挟刺骨寒气,直轰花千手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刚猛霸道,带着常年打架斗殴的实战狠劲,不求招式精妙,只求一击制敌、重创对手。他笃定,少年手法再巧、控牌再精,终究是市井技巧,无近身搏杀的蛮力功底,挡不住他全力一拳。
与此同时,两名跟班见状,也瞬间回过神,拎着木棍短刀一左一右包抄而上。
左边木棍横扫,直砸少年腰侧软肋;右边短刀斜挑,逼锁身前退路。
三人默契合围、攻守相依,封死小屋所有闪避空间,不给花千手半分退路、半分余地。
陋屋方寸之地,无腾挪躲闪的空隙,无借力反击的空间。
蛮力碾压,三面绝杀!
巷外寒风呼啸,卷着碎雪拍破门窗,屋内寒气彻骨,杀机丛生。
两名跟班眼底闪过狠厉,已然预见少年被重创倒地、哀嚎求饶的结局。
任你手法通天、天资绝世,在绝对的蛮力合围之下,终究是不堪一击的寒门稚子!
可绝境之中,桌前少年依旧沉静如初。
面对三面袭来的绝杀攻势,花千手眉眼未皱、身形未移,澄澈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一丝通透了然。
他深谙人性,更懂人心贪戾。
方才一局破局,可破招式,不可破贪念。
周大疤这种盘踞一方的恶霸,早已被名利贪妄蚀透心性,绝不会认输退让,只会恼羞成怒、仗势施暴。
想要凭道理劝恶、凭手法止杀,从来都是痴心妄想。
乱世市井,正道从来孱弱,贪妄向来横行。
唯有以巧破蛮、以心驭局,方能守住本心、护住自身。
下一瞬,少年轻抬十指。
依旧是那般清缓柔和的姿态,无半分杀伐戾气,无丝毫仓促慌乱。
十指翩跹,轻捻慢转,方寸之间,自成天地。
满桌骨牌再度腾空而起,哗啦啦一阵清响,牌声错落、清脆悦耳,与周遭肃杀杀机形成极致反差。数十张骨牌凌空翻飞、穿梭交错,不似御物攻杀的利器,反倒如流萤错落、落雪纷飞,灵动飘逸,极尽雅致。
旁人御术为杀,他御术为衡。
世人落子争输赢,他落子定人心。
少年双目澄澈透亮,心神全然沉入牌局之中,周遭凌厉拳风、呼啸棍影、森寒刀光,尽数落入眼底,分毫毕现。
寻常武人搏杀,靠眼观、靠耳听、靠血气。
而花千手博弈数年,早已练出超凡入微的洞察力。
人心起伏、力道轻重、招式缓急、步幅大小,但凡有分毫异动,皆逃不过他眼底分毫。
他不用看招,只需观人心、辨气息、察微末,便能预判所有攻势。
少年指尖轻拨,力道拿捏至毫厘之间。
第一张骨牌凌空斜飞,速度迅捷却不刚猛,精准撞在左侧横扫而来的木棍中端。
“笃!”
清脆一声轻响,力道巧卸、顺势偏转。
那跟班只觉木棍骤然受力,一股绵柔却坚韧的巧劲顺着木杆传导而来,瞬间打乱自身发力节奏,手腕发麻、重心偏移,横扫的一击骤然偏斜,重重砸在一旁泥墙之上。
土墙簌簌脱落泥灰,攻势彻底落空。
几乎同一时刻,第二张骨牌旋飞而出,精准擦过右侧短刀刀刃。
叮!
轻微金石相击之声响起,脆而不烈。
短小匕首瞬间被震得轨迹偏移,刀尖打滑、力道溃散,那跟班握刀的手掌一阵震颤,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飞出,近身劈刺的杀招瞬间瓦解。
左右两路合围,瞬息破尽!
而正面轰来的周大疤重拳,已然近在咫尺,拳风扑面,压迫感极致浓烈,距离少年面门不过寸许。
周大疤眼底闪过狞笑,笃定这一拳必中。
可下一秒,花千手最后两指轻轻一扣、一送。
最后三张骨牌叠序飞出,不疾不徐,错落有致,精准落在周大疤拳路必经的三处穴位——腕间、肘弯、肩井。
三连巧落,三点制衡!
没有磅礴劲力、没有刚猛冲击,只有层层叠加、循序渐进的绵柔巧力。
刚猛最怕柔卸,蛮力最惧分寸。
周大疤一身蛮横蛮力,如奔涌狂浪,却骤然撞上三层细密堤坝,层层消解、步步瓦解。
拳势骤然滞涩,劲力层层溃散,狂奔的气血瞬间紊乱,前行的身形猛然一顿。
他只觉整条手臂酸软脱力,肩肘腕三处关节接连发麻,浑身气血逆流,重心彻底失衡。
轰!
魁梧壮硕的身躯,竟被这三道看似轻柔的牌力,硬生生逼得踉跄后退三步,重重撞在冰冷土墙之上,脊背抵墙,动弹不得。
三步踉跄,一步比一步狼狈。
一身凶煞戾气、半生蛮横底气,尽数被少年一双素手、几枚骨牌,彻底瓦解碾碎!
满屋杀机,顷刻清零。
风声骤停,牌声渐歇。
漫天翻飞的骨牌尽数回旋落桌,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分毫不乱、不差一毫。
少年轻捻指尖,收势落座,姿态从容淡然,一如方才开局之时。
从头到尾,他未曾起身一步,未曾动怒一瞬,未曾出一丝戾气、发半分狠势。
仅凭一双轻捻素手,几枚寻常骨牌,便破三面绝杀、镇全场凶徒。
少年轻捻手,方寸破千凶。
周大疤背靠土墙,呼吸粗重急促,满脸骇然失神,怔怔望着端坐桌前的少年,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浑身冰凉彻骨。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少年的手法,根本不是市井野术,不是花哨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