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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009章 市井除奸佞,小局见仁心(1 / 3)

花夜国,南城闹市,长街烟火蒸腾。

时逢暮春,晚风卷着街边摊贩的热气,混着茶汤香、油炸烟火气,漫过整条青石板长街。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市集渐渐褪去喧嚣,可街口那间挂着“如意赌坊”黑漆木牌的铺子,却越是夜深,越是热闹喧嚣。

寻常百姓日落而息,唯独赌坊、酒肆,从不缺逐利贪欢、醉生梦死之人。

这是三十年前的花夜国赌坛,尚未有弈天会定规,未有正道制衡黑白。市井赌坊遍地丛生,良莠不齐,遍地都是出千诈骗、设局坑人的阴私手段。权贵豪强靠赌敛财,地痞流氓借赌横行,底层百姓十赌九输,倾家荡产者比比皆是。

乱世江湖,从来不止刀光剑影。

最磨人、最诛心、最能悄无声息败尽人间烟火的,从来是这方寸赌桌间的人心贪妄。

此时的花千手,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澄澈,不沾半分市井油腻。旁人少年入世,要么浮躁张扬,要么怯懦拘谨,唯独他不一样。

他一双眸子清清亮亮,看着周遭赌坊内的众生百态,看着桌前人人红眼、个个贪痴,眼底无嘲讽,无鄙夷,只剩一点淡淡的悲悯。

旁人赌的是财、是运、是一夜暴富的虚妄。

唯有他,生来赌的是理、是公、是方寸世间的一点公道。

身侧立着的夜郎七,年岁也不过弱冠出头。彼时的他,尚未有日后地下帝王的沉肃威严,尚未背负三十年兄弟恩怨、师门破碎、挚友惨死的千斤重担。少年郎眉目桀骜,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墨色短衫,腰间束着简单的布带,双手随意背在身后。

眼底有锋芒,心中有山河,一身侠气坦荡,未被世事风霜磨平半分。

自半月前二人市井偶遇、一见如故,便是形影不离。

花千手出身寒门,无师门传承,无世家庇佑,一手赌术全靠天生痴性、日夜揣摩,于市井残局、民间赌戏中悟得真章,手法纯粹通透,守的是一颗赤子仁心。

夜郎七年少成名,天赋卓绝,通晓百家赌法,深谙人心诡诈,见惯江湖阴私,行事利落果决,骨子里藏着雷霆手段。

一柔一刚,一痴一锐,一仁一烈。

两个少年,本该陌路殊途,却偏偏心性相投,意气相合,结下了贯穿一生的知己羁绊。

“看够了?”

夜郎七偏头瞥了一眼身侧静静伫立的花千手,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的洒脱,目光扫过眼前人声嘈杂的如意赌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破地方,藏污纳垢,每日坑骗寻常百姓,我路过数次,早已看不惯。”

花千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赌坊敞开的大门内,轻声开口,嗓音温润干净:“不是赌害人,是人心贪妄害人,更是设局之人心术不正,以术欺愚,以诈敛财。”

他自小混迹市井,见惯了这般景象。

多少勤恳农人,攒半生积蓄,踏入赌坊一朝散尽;多少寻常匠人,贪一时侥幸,落得家无余粮、妻儿怨怼;多少老实百姓,被层层圈套裹挟,输得身无分文,最终流落街头。

赌本身无善恶,执术之人才分正邪。

“说得通透。”夜郎七低笑一声,眼中锋芒更盛,“世人皆道赌场无公道,输赢皆是天命。可我偏不信,所谓天命,大多是恶人设局、庸人盲从罢了。”

“今日无事,便拆了这坊中黑局,也算替南城百姓,清一回市井奸佞。”

话音落,他抬步便要往里走。

“七哥。”

花千手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动作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的执拗。

他抬眸看向夜郎七,眼底澄澈透亮:“不必动怒,不必逞强杀伐。市井奸佞,无需雷霆镇压,只需破其局、露其诈、断其恶根,让世人看清真假,便是最好的公道。”

年少的花千手,骨子里从来没有戾气。

他的道,从来不是以暴制暴,不是快意恩仇,而是以术正心,以赌明世。

世人痴迷虚妄,他便拆穿虚妄;世人被诈蒙蔽,他便撕开伪装;恶人借术作恶,他便以正道之术,破尽阴邪诡局。

这便是他日后能登顶赌圣、以仁侠之心名动天下的根本道心。

夜郎七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青衫微动,身形清瘦,却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明明是最温和的语气,偏偏藏着最坚定的本心。

这一刻,夜郎七心中微动。

他见过太多身怀技艺者,一朝得术便恃强凌弱、贪利妄为;见过太多混迹赌坛之人,唯利是图、不择手段。

唯独花千手,身怀天赐天赋,却不骄、不贪、不躁,手握绝世手法,所思所想,却是市井公道、百姓安稳。

知己相逢,莫过于此。

“好。”夜郎七缓缓点头,收敛眼底锋芒,语气多了几分赞许,“听你的,不破不杀,只破局,只明心,只正公道。”

二人并肩,缓步踏入如意赌坊。

一进门,嘈杂喧嚣瞬间裹挟而来。

烟雾缭绕的厅堂内,数十张赌桌并排摆放,骰子撞击桌面的清脆声响、荷官的吆喝声、赌客的嘶吼怒骂、狂喜悲叹交织在一起,杂乱刺耳,浊气逼人。

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汗臭味、酒水味,令人几欲窒息。

满堂众人,皆是面目扭曲。赢者狂喜失态,手舞足蹈;输者红眼狰狞,捶胸顿足,死死盯着赌桌,妄图翻盘回本,越陷越深。

方寸赌桌,照尽人间贪痴百态。

如意赌坊是南城最大的市井赌坊,坊主姓周,名周癞子,是本地出了名的地痞恶霸。早年靠着一手粗浅的出千手法横行市井,结交一众地痞流氓,霸占南城市井赌局,常年设下连环黑局,坑骗往来百姓。

寻常赌客入局,十进十输,绝无翻盘可能。

短短数年,靠着阴私伎俩,敛尽不义之财,在南城站稳脚跟,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此刻最中央的主赌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桌上玩的是最简单直白的大小骰局,规则浅显,最是容易蛊惑普通人。桌后站着一名面色油滑的荷官,眉眼阴鸷,双手翻飞间,看似公平摇骰,眼底却藏着娴熟算计,一举一动皆是常年打磨的出千套路。

桌边,一个粗布短衫的中年汉子,面色惨白,双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