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浮筒下方都拴着一艘船。
有的船已经沉了一半，有的船只剩船头。
船上的人纷纷从舱口探出身子。
他们没有失踪，只是被困在水下港层。
“先救人。”
陈景把绳索接到最近一艘船上。
赵刚跳入水中，将浮桶绑在船尾。
方渡调整船位，借潮流把沉船向上拖。
一艘接一艘，水下的船只被拉出回流。
三百多名幸存者陆续爬上浮筒。
他们来自不同海域，最长的已经被困了四个月。
有人以为外面的海已经彻底毁了。
有人还在等待港口发出下一道航令。
一名老人抓住陈景的手臂。
“你们是新的港务队吗？”
“不是。”
“那谁负责登记？”
“没人。”
老人愣了片刻，突然笑了出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自己决定去哪？”
“可以先决定怎么上岸。”
刘浩带人把浮桶连成几条简易浮桥。
众人没有按编号排队，而是先救伤员和孩子。
旧港的白灯再次亮起，圆孔里传出机械女声。
“未经授权的船只不得离开。”
陈景抬头看向闸门顶部。
“你听见了吗？”
阿今问。
“听见了。”
“它说得挺认真。”
“那就让它认真沉下去。”
陈景让韩峰和赵刚固定住叶轮。
妖妖把最后一支弩箭射入主缆。
方渡带着三艘船向相反方向拉扯。
陈景找到水下总闸，使用钢锯慢慢切开外层护板。
里面没有复杂设备，只有一根粗大的白色传动杆。
他用水果刀刺入传动杆与叶轮之间的缝隙。
白色传动杆立即卡死。
港口的自动回流停止了。
下一刻，整座半沉港口开始向左倾斜。
“船先出去，港口再塌。”
陈景把刀拔出，带人撤向外墙。
三百多名获救者分散登上二十三艘船。
没人能一次带完所有人。
于是每艘船都主动让出一半位置。
最后一批人被带离港口时，闸门轰然闭合。
水下钢铁结构缓慢下沉，只剩半截铁塔露在雾中。
铁塔顶部的白灯闪了三次，终于熄灭。
【水下停泊索引已停止】
【发现北方主动求救信号】
陈景看向远处。
那道求救信号没有编号，也没有姓名。
它只重复三个不同节奏的短光。
红布、蓝布、黄布。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最后的力气问他们是否看得见。
……
北方求救信号持续了两天。
它没有固定方向，每隔几个时辰便换一次位置。
三百多名获救者中，有人建议立刻追过去。
也有人认为那是旧港留下的诱饵。
陈景把所有人的意见都记在木板上。
木板没有排序，也没有圈出所谓正确答案。
最后愿意同行的船只只有九艘。
其他人选择留在浮岛附近修船和补水。
出发前，获救的老人送来一张湿透的海图。
海图上没有坐标，只画着三道弯曲的蓝线。
“这是我们被拖进港口前看到的。”
老人指着最短的一条线。
“它通往一片没有名字的海。”
陈景接过海图，没有问老人是否确定。
方渡看了很久，把其中一条蓝线擦掉半截。
“这里的潮流已经变了。”
“那就按现在的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