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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3章 永兴里外影双双 旧照藏锋初露痕(3 / 3)

莹莹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站了几秒,忽然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半块形如弯月的玉佩静静躺在红布上,断口处光滑如镜,背面刻着一个“莹“字。

两半玉佩。一个贝,一个莹。

“江南……“莹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她想起锦绣阁那个叫阿贝的绣娘——那个三天前在博览会展厅里和她四目相对的姑娘。她们长得那么像,像到莹莹当时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娘,“莹莹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锦绣阁有个绣娘,叫阿贝,从江南来的。她的刺绣——“

她没说完,抓起那半块玉佩就往外跑。

“莹莹!你去哪儿?“

“锦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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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贝贝站在锦绣阁的后院里。

老周的情况稳定了一些,医生来看过,说刀伤不深,养半个月就行。贝贝来给他送陈妈熬的鸡汤,顺便看看那幅《水乡晨雾》——昨天的混乱中,绣绷被碰倒在地,她担心绣面受损。

还好,绣面没事。她把绣绷扶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然后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补起被碰歪的荷叶边。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她手上。银针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丝线穿过绢纱,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像在跟这四个月来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对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贝贝以为是老周醒了,没抬头。直到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请问,阿贝在吗?“

那声音轻柔、温婉,带着一丝不确定。贝贝抬头,看见一个穿淡紫色旗袍的姑娘站在门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瓜子脸,柳叶眉,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秀,嘴唇薄而红润。她手里攥着一块红布,指节发白。

贝贝的针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那个姑娘,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凝固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是模糊的、被岁月和水乡阳光雕刻过的。而眼前的这张脸,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另一个版本: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眼尾走向,同样的耳垂形状。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的气质更柔和,像一汪静水;而自己,更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莹莹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是阿贝?“

贝贝放下针,慢慢站起来。她的目光落在莹莹攥着的那块红布上——红布的边角露出了半块玉的轮廓。

“你是谁?“贝贝问。

“莫晓莹莹。“莹莹说,然后把红布打开,露出那半块玉佩,“我听说锦绣阁有个从江南来的绣娘,叫阿贝,带着半块玉……“

贝贝低头看那玉。

形如弯月,断口光滑,背面刻着“莹“字。

和她颈间那半块,是一对。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自己的衣领,把红绳拉出来,把那半块刻着“贝“字的玉佩亮在阳光下。

两半月亮,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在锦绣阁后院的晨光里,遥遥相望。

莹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真的是你……“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惊散了一场梦,“孙乳娘说,贝贝没死……说你在江南……“

贝贝的脑子嗡地一声。

贝贝。十五年了,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叫她这个名字。不是“阿贝“,不是“那个绣娘“,而是“贝贝“——莫家给她取的名字,写在玉佩上的名字,被埋没了十五年的名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皮鞋声。急促的、沉重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脚步声,从弄堂那头一路响过来,停在锦绣阁门口。

贝贝和莹莹同时转头。

一个穿黑色短打的***在门槛外,梳着油亮的背头,左耳戴着一只金耳环。他目光扫过后院,在贝贝颈间的玉佩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找对了。“他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贝贝的寒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她认得那只金耳环——昨天在锦绣阁砸场子时,疤脸刘的耳朵上,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莹莹,“贝贝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跟踪你。我们得走。“

莹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贝贝拉着从后院的小门钻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弄,拐进另一条弄堂,又穿过一个菜市场,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才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喘气。

“怎么回事?“莹莹脸色苍白,“那个人是谁?“

“赵坤的人。“贝贝松开她的手,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姑娘——她的亲妹妹,“他盯上你了。从现在起,你别单独出门。“

莹莹愣愣地点头。

贝贝从颈间摘下那半块玉佩,莹莹也把她的那半块捧在手里。两人对视着,慢慢把两半玉佩合到一起——

断口严丝合缝,像是从未被分开过。缠枝纹首尾相连,组成一个完整的圆环。玉里的血丝纹路在阳光下交汇,像两条河流融在一起。

“贝贝姐……“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贝贝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但温柔,“我在这儿呢。“

远处弄堂口,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站在梧桐树影里,静静地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午后的阳光中。

齐啸云撑着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找到了。“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抱着女婴在雨中狂奔的乳娘听。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灰色长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本记事簿,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那人的耳后,纹着一只很小的黑色蜘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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