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具体经办的户房书吏还是被他折磨得够呛。
“籍贯,淮安府沭阳县牛家村?”
“正是。”
“年岁?”
“二十五。”
“父母可在?”
“皆在。”
“可有兄弟?”
“没有,不过我二叔三叔四叔倒是有几个儿子,大的叫.......”
“停!”
书吏抬头:“我没问你几位叔叔。”
牛钝一愣:“哦。”
片刻后,书吏又问:“原名为何?”
“牛钝。”
“所改之名?”
牛钝顿时精神一振:“牛笔!”
书吏手里的笔停住了,缓缓抬头上下打量他两眼。
牛钝被看得莫名其妙:“有何不妥?”
“……”
书吏没说话,心里却在琢磨,怪不得上头特意交代,说此人改名之事不得驳回。
原来如此啊!
普通百姓还真未必敢来衙门提这种牛逼要求。
“你名字是哪个逼?”
“笔墨纸砚之笔。”
牛钝生怕他写错,赶紧解释:“上竹下毛,古时聿字之意,执而书之,故称为笔。”
书吏深吸一口气:“我识字。”
“哦。”
安静不过片刻,牛钝又忍不住道:“其实此名大有来历,家父当年虽不识字,却一心望我读书成才,故而.......”
书吏打断他:“行了。”
牛笔:“可此中还有一段旧事……”
“我不想听。”
“那迁籍之事……”
“正在办。”
“迁入何坊?格物院尚未正式开院,若暂住京师是另立一户,还是随院籍......”
书吏额头青筋微跳,他当差十余年,经手过泼妇,见过刁民,也遇上过一句话问十遍都听不懂的糊涂蛋,可如此话多的当真少见,堪称年度顶级话痨。
昨日国公府的人不是说,这是个寡言少语、性情木讷的乡野奇才么?
寡言少语?
谁传的话?
站出来!
本吏要和他谈谈什么叫欺瞒官府。
偏偏牛钝本人毫无自觉,他本就话痨一个,平时没人说话就自言自语,遇到活人便打开话匣子。
如今办的又是自己最上心的改名迁籍之事,当然恨不得每个字都问个清楚。
“差爷,这名字改过之后,可会同步记入鱼鳞册?”
“不关鱼鳞册。”
“那赋役黄册呢?”
“会。”
“若日后格物院另立名册......”
书吏终于忍不住了:“牛先生,你且坐好,不要说话!”
“好。”
终于,世界清静了。
书吏只觉得耳边都亮堂了几分,低头提笔将最后一处姓名补上。
大概是先前被牛钝哔哔赖赖烦得心浮气躁,想着赶紧把这尊话痨送走,于是落笔的时候手腕微微一偏,写成了牛哔。
“差爷,字好像不对吧?”
书吏不耐烦道:“哪里不对?”
牛钝伸出手指:“我要改的是牛笔,不是牛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