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没有低头,也不去管那东西到底追到了哪里。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上方的裂口,手脚的动作稳定而迅速。残余的碎石和沙土随着她的攀爬不断洒落,落在不断上涌的阴影中,转眼便被吞噬殆尽。
当她终于攀到裂口边缘,双手扣住地面的碎石,猛地一撑,整个人翻出地下洞窟,重新回到了地面。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属于戈壁的沙土气息。苏晓没有立刻停下,迅速向后退开了几步,在山石掩体旁蹲下,警惕地注视着那道裂口。
地面依然在轻微地震颤着。裂口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底部反复翻滚、搅动。但那些翻涌的阴影并没有追出裂口。一股金色的光芒从裂口边缘渗出,在灰白的雾气和沙土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像是封印之力在自行封闭这道暴露出来的入口。
片刻之后,地面的震颤逐渐平息,裂口深处的声响也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感知中。苏晓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裂口暂时没有新的异动,才稍稍放下警惕,开始审视周围的环境。
祭台周围的景象,与方才已经完全两样了。
那四根石柱上的幽绿色火焰早已熄灭,柱身表面的符文失去了光泽,像是被一层灰色的灰尘覆盖。祭台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也不再流动,呈现出一种干涸的暗棕色,如同失血已久的伤疤。那些黑色斗篷修士和仆役的身影,一个也看不到了,空地上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和几只被匆忙丢弃的布袋、绳索,散落在沙土间。
苏晓走到最近的那个布袋前,用刀尖挑开袋口。里面装着一捆绳索、两枚磨得发亮的黑色骨牌,以及一张薄薄的、泛黄的羊皮纸。她将羊皮纸抖开,借着光线仔细辨认,上面画着一幅粗糙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有一处画着圆圈,用红朱砂作了醒目标记。
那处标记的位置,看朝向和标注的地形特征,应该在这片洼地更深处的西北方向。苏晓又拿起那两枚黑色骨牌翻看了一下,骨牌正面刻着一条盘旋扭曲的蛇形图案,背面则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似乎是某种编号或标记,唯一能确认的是“渊蛇教”的制式物品。
苏晓将羊皮纸和骨牌收进怀中,又扫视了一圈空地。目光掠过角落里一堆被遗弃的灰布,正要收回时,却看到那堆灰布下面露出一角泛银色的光泽。她上前拨开灰布,看到地上躺着一片薄薄的、巴掌大小的银色石片。
石片表面光滑,触手冰凉,上面刻着几道歪斜的、深浅不一的凹痕。苏晓的手指在那些凹痕上轻轻抚过,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在石片内部,正试图透出来。
她将银色石片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个火焰纹样。那纹样她再熟悉不过——与周文渊转交给她的那张朱砂薄绢上落款处的火焰纹样,一模一样。
苏晓将银色石片握在掌中,感受着那股微弱的震动,陷入了片刻的思考。这片石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渊蛇教”修士丢弃的杂物堆里?“渊蛇教”的人手上,为什么会有刻着星火纹样的物件?
她目光沉了沉,没有急着下结论。她将那枚石片也收好,然后直起身,望向洼地深处西北方向的天际线。灰雾在封印之力的影响下,正在逐渐变薄、消散,露出一种朦胧的、淡淡的金色底光,像是晨曦前的天幕。而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高低起伏的、非自然的轮廓——那是一片建筑的剪影,规模不小,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小城或大型堡垒的废墟。
苏晓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羊皮纸上红朱砂标记的位置。那处废墟,就是渊蛇教在洼地深处的另一个据点。他们从那里进出,运输物资,布设仪式,一切行动的源头都指向那一片深藏在雾气与废墟之间的阴影之地。
苏晓站在原地,目光远望,片刻后收回视线,沿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无论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得先与阿木会合。关于封印、关于“四方之钥”、关于深渊之眼——她需要把这些消息好好整理一遍,再做下一步打算。
灰雾在她身后渐渐合拢,那层金色的光膜也消失在雾色中。祭台和裂口重新被沙土和雾气吞没,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地面上一些浅浅的脚印和凌乱的遗弃物,无声地昭示着不久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