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穿过甬道进入洞室,甬道的结构与前几座大同小异,笔直向下,走了不到五十步,便转入了平缓的甬道。
石台上,一团深红色的火焰静静地悬浮着,光芒不似第六团那般灼热,也不像第七团那般纯净,而是带着一种异常的厚重感,仿佛是由无数凝固的血液汇聚而成,散发着古老而沉凝的气息。
赵辰安走到石台前,目光习惯性地扫向侧面的文字。
这一次,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明,也没有故弄玄玄的谜语。
石台侧面,只用最古老的混元宗文字,刻着两个简简单单的大字。
【第八。】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火焰的瞬间,那团厚重的深红色火焰便顺从地落入了他的手心。
一股平稳、厚重的火源之力顺着手臂传来,与他道基中的六团火遥相呼应,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排斥。
“……”
赵辰安握着火焰,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十个呼吸。
什么都没有发生。
脚下的石台没有晃动,远处的封印层没有传来任何异响,洞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又是白送?
赵辰安沉默了。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玉盒,将那团深红色的火焰封了进去。
三层封禁阵纹亮起,将那厚重的红光彻底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甬道冲去。
在经过甬道中段那处凹陷时,他又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但脚步并未停下。
回到台面上,赵辰安收起飞舟,站在那片巨大的撞击痕迹旁边,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如果说第四座镇台的倾斜,像是被一头失控的巨兽反复冲撞、研磨所致,那眼前这道伤痕,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它的攻击意图太明显了。
撞击点精准地对准了镇台的正上方,力量垂直向下,没有丝毫偏离。
这绝不可能是意外的陨石撞击。
“是冲着火种来的?”赵辰安在心里推测。
但这力道又很奇怪。
从这只有一尺左右的凹陷深度来看,撞击物本身的力量,似乎并不足以对镇台的整体结构造成毁灭性的破坏,更像是……一次没有控制好速度的擦碰,或者说,是一次蓄力不足的试探性攻击。
一个有能力在域外虚空精准定位镇台,并且发起攻击的存在,力量却弱到只能在台面上砸个坑?
这本身就很矛盾。
赵辰安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他跃上飞舟,阵盘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
返程的途中,他没有急着入定,而是一边操控着飞舟,一边将这八次取火的经历,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座镇台,他取走火种后,底下的封印明显松动了,天魔的气息开始外泄。
第二座镇台,底下有东西在顶,整座镇台都在缓慢翻转。
第三座镇台,干脆就是个空壳子,火种早就被人取走,只留下一个陷阱。
第四座镇台,被未知的巨兽撞歪,至今还在那摇摇欲坠。
第五座镇台,顺利得像个心理陷阱。
第六座镇台,火种本身就是镇压炉膛的“钉子”,他拔了钉子就得跑路。
第七座镇台,根本不是考验,而是一个巨大的路标,指向那个神秘的中心区域。
而这第八座,则是在很久以前,就遭受过一次精准但力道不足的攻击。
这些异常,看似毫无关联,杂乱无章,但如果把它们串联起来,一个让赵辰安心里发沉的事实便浮现了出来。
在他开始取火之前的漫长岁月里,这些被二代宗主布置在域外虚空的镇台,并非一直都安然无恙。
它们一直在被某种,或者某几种他所不知道的外部力量,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持续不断的方式,影响着、改变着、破坏着。
……
飞舟穿过那层厚重如水膜的世界壁垒,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时,天色已经擦过黄昏的边缘,正向着夜晚滑落。
赵辰安没有片刻停留,飞舟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弧线,继续朝着大周皇城所在的方向全速飞行。
当他抵达皇城上空时,已是深夜。
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皇城中轴线上几座主要宫殿的檐角下,还挂着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宫灯,在夜色中勾勒出巍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