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赵辰安正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对着一张完整的星图出神,一道从混元宗内部渠道转来的加密传讯,打断了他的思绪。
传讯来自监察司,但内容却与朝政无关。
玉简上,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神念印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触碰着他的感知。
是萧楚楚。
赵辰安愣了一下,随即接通了传讯。
玉简上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字迹,字里行间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和期待。
“夫君,我驻守灵蝶宗的十年之期,已近尾声。宗门交接事宜繁杂,但最多半年,我便可返回混元宗。之后……便能回大周了。”
赵辰安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十年。
他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他记得清清楚楚,萧楚楚离开大周,前往灵蝶宗执行那十年驻守任务的时候,赵玄还没有出生,柳青也才刚刚怀上赵念。
那时候,他刚刚在大周站稳脚跟,混元宗的基业也才初具雏形,一切都还处在百废待兴的阶段。
一转眼,九年多就这么过去了。
如今,赵玄已经四岁,在蜀山剑派被疯剑道人当成宝贝疙瘩一样悉心教导。
而赵念这个小不点,都已经能满院子撒欢跑了。
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他几乎都快要忘了,自己还有一位妻子,在遥远的东胜神州,为了宗门任务,孤身一人驻守了近十年。
这十年里,她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赵玄的出生,错过了赵念的牙牙学语,也错过了大周从皇朝晋升为天朝的整个过程。
赵辰安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期待,有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歉疚。
他沉默了许久,才重新拿起玉简,将自己的神念注入其中,只回了短短一句话。
“等你回来时,提前告知,我去接你。”
传讯发出后,他将玉简放在石桌上,没有再多想。
有些事情,想得再多也没用,只能用行动去弥补。
当天晚些时候,赵辰安把这件事告诉了墨玉卿。
彼时,墨玉卿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古老的剑谱,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她翻动玉册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清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十年……确实很长了。”
她轻声说:“楚楚她,性子单纯,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
赵辰安点了点头,走到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是啊。”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她走的时候,澜玉那丫头还小,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如今,澜玉都已经能独当一面,替我分忧了。”
墨玉卿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她知道,赵辰安不是在跟她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因为修行之路而不得不接受的、聚少离多的事实。
船舱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夜风吹过廊檐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赵辰安才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等她回来再说吧。”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眼下,还有四座镇台没取完。”
墨玉卿的目光从剑谱上移开,落在他脸上:“那你这半年内,能取完吗?”
“能。”
赵辰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剩下的四座,我已经全部锁定了位置。只要中间不再出什么岔子,半年时间,足够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在萧楚楚回来之前,他必须把二代宗主留下的这盘棋彻底收官。
他不想让她回来之后,看到的还是一个为了域外那些破事焦头烂额,随时可能再次远行的夫君。
他想给她,也给这个家,一个真正的、安稳的交代。
“那就好。”
墨玉卿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剑谱,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凡事小心。”
“嗯。”
赵辰安应了一声,没有再打扰她,起身离开了院子。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也没有去闭关室,而是信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夜深了,御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赵鼎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听到殿外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赵辰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