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影推断启。”
“问名不止问明层，亦问暗层。”
“落印不只认主名，亦记失势名。”
“凡双层仙骨并存者，先显者为外责，后显者为内责。”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案上照影镜猛地一亮。那道背在第一层骨针后的金白细丝骤然向前一抽，竟在镜中映出一个极淡的印记轮廓。轮廓并不完整，却清清楚楚压在落印槽最深处，像一枚早被写好的第二重印眼。
沈绫倒吸一口凉气：“它真的在落印里。”
江砚指尖微紧，心头却比刚才更冷。
这就对上了。
外层仙骨是认主的，内层仙骨是落印的。外层先走一步，内层就失势一步。对方不是在找一个能用的主，而是在挑一个会替他们承担失势的人。先让第一层仙骨认主，拿到入口名分，再让第二层仙骨在落印里失去主动权，彻底变成被动附着。这样一来，名义上是有人得了仙骨，实际上真正掌握落印的人却不是认主者，而是最初压住第二层的人。
好一条借骨夺位的老路。
江砚把笔轻轻一搁，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要的不是仙骨，是借仙骨换落印。”
外头那道苍老声音终于彻底绷不住，隔着门板狠狠压下：“江砚，开门！”
这一声不像催，更像最后的抢夺。
沈绫立刻上前半步，护在案侧，低声道：“要不要先把第二层封住？”
“来不及封。”江砚目光落在照影镜里那层微薄金白上，“封住它，外层认主照样会落，落完以后它还是会借势失势。现在要做的不是封，是换顺位。”
“怎么换？”
江砚没有立刻答，只将赤铜短钉从纸面轻轻拔起，换了个角度重新按回去。那一下极轻，却让旧钥盒底部的名骨相与问名册边缘的封痕同时偏转了一线。镜中重影随之挪位，原本压在最底的第二层仙骨轮廓竟被生生从落印槽里抬出了半寸。
就是这一寸，足够了。
“先让第二层显影。”江砚道，“显出来，才能算它。算得出来，就失不了手。”
礼司老监心头猛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江砚不是要让第二层先认主，而是要逼它先显形。只要第二层显影在前，认主在后，外头那些人想把它藏成失势附骨的算盘就会落空。因为显影一旦先成，落印里的第二层就必须先进入可见序列，进入可见序列，就会留下责任痕。
沈绫看着镜面，低声道：“你这是把它从隐责位里拽出来。”
“对。”江砚眸光冷得像石，“既然他们想借先认主让它失势，那我就让它先显影。显影先到，落印里的第二层就不能再装成不存在。”
他抬笔，再在问名册上添了一句。
“第二层仙骨若藏于落印，先行显影登记。”
写完后，他抬头看向门外，像隔着那扇门看见了外头所有急着换印的人。
“你们不是要开门吗？”他淡淡道，“门可以开，但先把第二层仙骨的显影确认书递进来。”
门外骤然静了一下。
这一下静，不是退，而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显影确认书一旦递进来，第二层仙骨就不能再被当成“未见之物”。它会被写进册里，写进责任位，写进落印前序。外层可以先认主，内层却必须先显影，失势的就不再是江砚，而是那群想靠双骨换位的人。
外头终于传来一阵低沉的交头接耳，接着是印牌相碰的轻响。江砚听得分明，问罪组内部已经在犹豫，有人想冲，有人想退，有人想把这口锅往更高处送。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裂口。
“显影推断已经落了。”江砚轻声道，“现在开始，谁敢先认主，谁就先失势。”
话音落下的刹那，照影镜中的第二层金白细丝忽然一震，像被某种更深的规则轻轻碰到。那一瞬间，落印槽深处竟浮起一道极淡的古旧纹路，纹路中央赫然是一处封过又改过的印心。
江砚看清那印心的形状，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仙骨落印。
那是第二层主印。
也就是说，外层仙骨从来都只是伪认主，真正能决定谁先失势的，是这枚压在落印深处的主印骨。
门外的催声再度响起，已经带了明显的怒意：“再不开门，按擅封问罪！”
江砚却在这一刻缓缓站直身，指尖按住问名册末页，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按吧。”
“你们一旦按下擅封问罪，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落印里藏着第二层仙骨。”
“而这第二层，已经开始先显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