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断掉的那半秒里,整间广播室像被谁用手心按住了。
灯光没有全灭,只是发出一层发闷的灰白,像旧纸被水浸过以后又硬撑着亮。许沉站在话筒前,耳边还残留着刚才那串名字被念出来时的震动,胸口却先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住了。
门缝下那张退场单没有滑走。
它像被什么东西隔着门板压住,纸角轻轻翘着,露出一截被钢笔划出的细线。林见夏仍然反扣着它,手背绷得很紧,连指节都泛了白。程野站在广播台旁边,喉结滚了一下,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声“许望”里回过神。
“刚才那个名字……”他开口时嗓子发哑,“是不是又往外放了一层?”
没人立刻回答。
广播室里那两个女生也没动。一个还按着话筒开关,另一个站在墙边,目光落在公告板上那一排排被贴回去的旧名字上,像在等它们自己把下一步推出来。
许沉的视线却先落在桌角。
那里多了一张纸。
不是他们谁刚才拿出来的,而像是从话筒底座后面慢慢自己滑出来的。纸页边缘很整,颜色比退场单更薄,封面上印着四个字:
转学补录回执。
他伸手去拿时,纸面有一点冷,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最上方盖着一个红章,章印边缘已经发虚,可“第一次补录”四个字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下面是一条填写记录,只有一行被机器打印出来的内容:
`转入事由:临取流程中断,需补录。`
许沉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这是……”他抬头。
林见夏已经走过来了,目光落在那张回执上时,神色第一次真正沉下去:“它开始把临取和转学并到一起了。”
“什么意思?”程野问得很快。
“意思是,”林见夏盯着那行字,一字一顿,“它不再只把人写成‘退场’,也可以把人写成‘转入’。只要补录成功,消失就能被改名成调动,删掉就能被写成正常流程。”
许沉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冷。
他下意识看向回执下半部分。那里的空白本该是补录学生姓名、原班级、接收班级,可现在前两项都还是空着,只有最右侧的“临取确认人”后面,已经被打印机提前压上了一行小字。
`临取人:未登记。`
“未登记?”程野声音都变了,“这也能补录?”
“能。”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同时一震。
陈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广播室门边,身上那股从走廊带进来的冷气很重。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冲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那张回执,直直看向桌上的话筒,像在确认刚才那声断掉的广播是不是还会回来。
“补录回执一旦生成,就说明临取流程已经被叫停在中间。”他说,“中间状态最危险。学校可以把它改成转学,可以把它改成补录,也可以把它改成临时借读。只要名字还没落到最终页上,它就有解释权。”
林见夏问得很冷:“那谁在解释?”
陈老师没有立刻答。
他像是看了那张回执很久,才低声说:“一开始,是值夜室。后来是总册。再往后,才轮到临取人。”
“临取人到底是谁?”程野终于忍不住,“周栩、许望都被念出来了,现在又来一张回执。你们总不能一直说流程。”
陈老师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程野,反而看向许沉,像这个答案本来就是要给他听的:“因为临取人不是一个固定职位。它是接最后一笔的人。谁签了补录,谁就接住了被删的人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学校要的不是他在不在,而是他愿不愿意替流程背那一页。”
许沉心口猛地一缩。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广播里会先念出周栩,再念出许望,最后那半个“林”字还没吐完就炸了底噪。那不是偶然,是总册在试着把被删掉的人按回各自该去的位置,可它自己也在慌,因为有人在背面按住了最后一页。
“回执后面还有什么?”林见夏突然问。
许沉这才低头去翻那张纸。
回执背面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可他刚一翻过去,就看见一行很浅的铅字,像被反复描过,又像被谁刻意压淡了很多次。
`临取人身份核验中。`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贴着纸纤维:
`如需继续补录,请由临取人本人签收。`
屋里一下静得可怕。
程野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本人签收?这不就是逼他自己出来?”
“不是逼。”陈老师的声音低得发沉,“是等他自己承认。”
许沉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