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拿起房牌。铜质的，上面刻着“丙三”两个字。
塞娜盯着那块房牌，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
苏璃把房牌搁在她的账本上。
“记公账还是个人账？”
塞娜低头，铅笔在“住宿”一栏里写了个“12”。手抖得厉害，字歪了一点。
她划掉重写。
还是歪的。
房间比苏璃预想的大一点。两张木板床靠墙放着，中间隔了一个矮柜。柜面上蒙了一层灰，苏璃用袖子擦了两下。
塞娜抱着账本站在门口，两只脚像钉在了门槛上。
“进来啊。”苏璃把帆布袋扔到左边那张床上。“你要站门口睡？”
塞娜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她把账本抱得更紧了，两条胳膊攥出了肌肉线条。
她走到右边那张床前，把账本端端正正放在矮柜上。棕色封皮的瓦伦总账副册和王都分账新册，并排搁着，像两块砖。
苏璃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账本刚好卡在两张床正中间。
“你把账本当界碑使呢？”
塞娜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脸朝着墙。“我放在方便拿的地方。”
苏璃没再说什么。他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塞娜的秘银护臂，拎着扣位翻了两面。
“过来。把护臂给我看看。”
塞娜转过身，眼睛不敢往苏璃的床那边瞟。她把左臂伸过来，护臂上的扣件在灯光下反着冷白色的光。
苏璃捏住扣件拨了两下。“这颗铰接销松了。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单手解扣？”
“洗衣服的时候……会单手摘。”
“单手摘的时候力全压在一侧。”苏璃从工具包里取出小钳子，把销子拧紧了半圈。“以后两手解。扣件的寿命能多半年。”
塞娜低头看着他修护臂的手。她的手指在床板上攥了两下，又松开。
“苏璃。”
“嗯。”
“王都的贵族……好不好相处？”
苏璃把护臂还给她，靠在墙上。“看你怎么定义‘好相处’。跟他们打交道就一个原则：别欠人情，别给把柄。每一口气、每一顿饭都算清楚，他们反而尊重你。”
塞娜两只手捧着护臂，拇指在扣件上摸了一圈。“老福特呢？他女儿写信来，是不是打算——”
“老福特是个算盘。”苏璃把手枕在脑后。“他看上我的手艺，想把我绑上他家的船。对他来说，嫁女儿和签契约是同一件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契约签在纸上的条件我都能谈。”苏璃偏过头看她。“所以才带你来。老福特的人跟我谈条件的时候，你盯着每一行字，一个铜轮都别让他多赚。”
塞娜攥紧了护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矮柜上的灯火跳了一下。
隔壁墙上传来三声闷响。咚、咚、咚。
“苏璃。”塔莉娅的声音从木板墙那边穿过来，像在念经文。“明早卯时。后院。带铜线。”
苏璃的嘴角抽了一下。
“卯时？天都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