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城头,天涛烈烈,夜风如洗。
一道道神念扫过天地,却被长城给彻底镇压了下来。
灵宝道人负手立于城楼最高处,目光穿过了重重云霭,落在了浩然天下。
方才那一弦天音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依旧如同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在天地之间轻轻回荡,每一次回荡都带着一种让他道心微微一颤的力量。
灵宝道人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好一个神弦一曲天地听……”
“人间之曲竟能引动大道感应,那素女以毕生功体凝于一弦,以音律之道叩问天地之本,这一曲大道无弦已是天地音律之极。”
灵宝道人此刻眼神之中几多欣慰之色,如同老农看到自家田地里长出一株从未见过的奇异麦穗时那种混杂着欣慰与期盼的神色。
像一个终于想通了某个困扰多年难题的书生,眉宇之间尽是豁然开朗的通透。
“天道,天道,原来也不过是一座笼子,贫道从前以为,证了天道圣位便是修行的终点,便是大道之极。”
“可自从踏出了那一步之后,眼界便是豁然通明,今日看着那素女弹奏人间之曲、引动大道共鸣,贫道更加确信,天道圣人从来都不是大道的尽头,一扇有人进去了便再也不愿出来、以为自己已经到家的门。”
“天道对贫道来说只是一个枷锁,这遁去之一也从来不在天道之中。”
“浩然,快哉,快哉!”
灵宝道人点了点头,欣慰的一笑,上清大道融合洪荒天地,灵宝道人似也感应到了父神盘古于天地间残留的胎息。
这些大道气运,在灵宝道人顶门之上,化为一个——道字。
......
花果山,暖风熏人,漫山遍野的桃树正开得热闹,粉白色的花瓣被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孙悟空和袁福通并肩躺在花丛之中,身下垫着厚厚的落英,头顶是碧蓝如洗的天穹,几只小猴在不远处的树杈上翻着跟头,偶尔有一只胆子大的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躺在花丛中那只毛发金亮的石猴,便又吱吱叫着跑开了。
孙悟空双臂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片桃花瓣,翘着二郎腿,一副惬意至极的模样。
望着天上慢悠悠飘过的云朵,忽然开口问道:“老袁,你说俺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福通正闭着眼晒太阳,听到这个问题,眼皮动了动,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该怎么描述那位他见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完全看透的存在,这才缓缓说道:“你这师父啊,森罗万象,难以物极,难以言明。”
孙悟空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意思?”
袁福通看着孙悟空,道:“意思就是你师父那个人,俺也说不清楚,他像天,又像地,像大海,又像高山,你想伸手去摸,摸到的永远只是他愿意让你摸到的那一面。你以为你看透了他,他转个身又能让你发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他。”
“反正俺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比他更让人摸不透的人,不过俺有一句贴心话告诉你,只要你好好带他,他便会千万倍的回报于你。”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他为啥从来不来看看俺?俺都出世这么久了,就只有收徒的那一天见到了他,是不是不待见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