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录音室的收费是每小时150蚊,还是老板优惠之后的价格。
《再见理想》这张专辑一共有13首歌,一首一首地录。那台十六轨开盘机一转,磁带滋滋作响,烧的每一寸都是银子。
没有电脑剪辑,世荣快了半拍,底轨的节奏就跟后面的贝斯打架。SOlO切入迟了零点几秒,在开盘带上做打入录音,磁带反复擦写多几次,高频噪点大得连母带都要废掉。每一次倒带滋滋倒回去,不仅烧钱,连带子都在磨损。
每一次重来,对乐队的压力就更加一分。
自制专辑基本上是做好了不赚钱的打算,梦想全靠他们四个兜里有多少钱支撑。一次次重来还非常折磨人,谁错多了,难免有抱怨,有不满。
今天录的一首《Myth》,乐队每天在录音室死磕两到三个钟,前后折腾了一周多,在录音室硬生生磨了整整二十个钟,才算把这首硬骨头啃下来。
录完之后,四人脸上没有喜悦。
因为这才第五首,后面还有八首。
录音室的老板静静等他们听完确定了可以,才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呐,我开录音室这么多年,你们几个是我见过真正玩音乐的。我老友那边在广州常年有水货走,能夹带几箱磁带去相熟的小铺子帮你们摆一摆。你们要愿意,我就问一声,不愿意,当我没讲。”
黄家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疲惫的眼睛猛地一亮:“去!当然去!老板,真能带过去?”
“成不成我不知道,那边听的口味同这边大差不差,但你们这路数……太偏。”老板眼神有些飘忽,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桌上的走带记录本,遮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不过你们也别想赚钱,人家带过去不是免费帮你们宣传的,成本能给你们就很不错了。”
——他昨天收了个大肚子孕妇给的五百蚊红包,替她演戏瞒着自家男人。而不知情的黄家驹还把他当成雪中送炭的世外伯乐,感激得恨不得给他作揖。
“能保本就偷笑了!还想怎样!”黄家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通了高压电,浑身的颓唐一扫而空,“只要有人听!哪怕一分钱不赚,只要那边的收录机里能放出咱们的声音,倒贴磁带壳都认!”
老板被他这股不顾死活的热血冲得眼皮直跳,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硬着头皮演了下去:“先别高兴太早。人家跑单帮的水客可不等人,下月中旬走货。你们后头那八首要是卡着出不来,神仙也帮不了你。”
其他三人没说话,一直到走出录音室。
阿paUl急得直接拽着家驹到一个拐角处:“倒贴磁带壳?黄家驹你脑子进水了?跑水货的万一把带子卷走卖了不给钱呢?”
“阿PaUl说得对啊家驹,”叶世荣想到现实的疲惫,叹了口气,“保本只是好听的说法。带子从灌录到做壳,哪样不要钱?我们录制费保守估计就要花两万,你今年还要当爸爸了,哪里都要花钱。”
黄家强在旁边低着头看自己磨破皮的指腹,小声嘀咕了一句:“哥,我这几个月攒了两千蚊。”
黄家驹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滚蛋,你那点私房钱留着给自己买贝斯弦!”
骂完弟弟,他的声音才低了下来,没有了刚才在棚里的嚣张跋扈:“你们说的,我每一笔都算过。阿PaUl,水货客吞了我们的带子,最坏不过当废塑料卖。但要是真有人买回去,塞进双卡录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呢?世荣,以后我的仔问我,我就可以告诉他,你老豆的乐队唱片都卖到内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