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两侧直插云霄的峭壁,发出尖利怪叫。
脚下的碎石路湿滑泥泞,两丈宽的谷道两侧全是黑褐色的嶙峋怪石。
七八名外门弟子拖着长长的绳索走在前后,唐虎提着那柄淬了青蓝药汁的短刀,大摇大摆地晃悠在侧面。
唐婉儿走在碎石路上,每迈出一步,身上的粗布襦裙便扯得绳索咯吱作响。
那浸透了桐油的粗牛筋绳极有韧性,结结实实地绕过了她的双肩与背脊,自两腋斜穿而过,将那片丰腴雪白的山峦硬生生勒得分外饱满扎眼。
外头的碎花襦裙本就单薄,被绳索一勒,腰身收束得极细,下身紫色的劲装长裤绷在浑圆挺拔的双腿上,随着走动摇曳起伏,晃得人眼晕。
唐婉儿低着头,双颊滚烫。
她平日在唐门也好,在灌县工坊也罢,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更要命的是,走在身侧的叶无忌,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隔三差五便往她身上瞟。
“看路,别看我。”唐婉儿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叶无忌挑着空药筐,身上捆着七八道绳子,嘴里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翠花,为夫这是在照看你,山路坑洼,怕你摔着。”
“你再叫一句翠花试试。”唐婉儿眉毛竖起,恨不得当场吐他一脸吐沫。
“都成阶下囚了,还跟汉子打情骂俏呢?”
唐虎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他两步跨到唐婉儿身侧,那双泛黄的三角眼上上下下刮着唐婉儿的身段,舌头在干裂的嘴唇上舔了一圈。
“我说小娘子,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跟着个收烂草药的穷鬼,能落着什么好?”
唐虎抬起刀鞘,挑向唐婉儿的下巴:“这牛筋绳勒得肉疼吧?瞧瞧这前胸后背,勒出好几道深印子。只要你开口求爷一声,爷现在就给你松绑,如何?”
唐婉儿侧头避开刀鞘,深褐色的眸子泛起杀意,硬生生把头扭到一旁。
唐虎非但没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脾气还挺烈!老子就喜欢这种扎手的野马!”
走在后面的叶无忌连忙弓着腰凑上前,满脸讨好:“大侠,大侠!您行行好,我媳妇自小长在山沟沟里,没见过世面。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同她一般见识。”
“滚一边去!”
唐虎反手一脚踹在叶无忌小腿骨上,啐了一口唾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叫唤?等到了外门堂口,老子把你往黑牢里一关,你这俏媳妇,自然得留在老子房里好好盘问三天三夜。”
叶无忌被踹得一个趔趄,嘴里哎哟连天,脸上的八字胡直打颤,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唐婉儿见状,藏在袖底的五指收紧。
这登徒子平日里在灌县耀武扬威,眼下却在这下流胚子面前装孙子,真叫人窝火。
然而她并不知道,叶无忌垂在背后的双手之间,经脉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在体内缓缓游走,叶无忌周身骨节微微错位内缩,原本将他手臂与胸膛紧紧箍死的牛筋绳,表面看似绷得笔直,内里却已然空出了两指宽的余地。
只要他真气一震,这浸油的粗绳瞬息间便会化作寸寸断絮。
但他没有动。
鬼哭岭三十里峡谷,暗哨密布。
唐虎这几人不过是探路的草包,留着他们应付沿途关卡,远比自己动手省心得多。
叶无忌装出一副窝囊相,小跑着跟在后头,嘴里继续奉承:“差爷教训的是,小的明白,小的到了堂口必定老老实实交代,绝不给差爷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