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确认木牌是否已经从原主人身上转移出去。”
“对。”
萧瑟点头。
“如果木牌仍在她身上,说明线还没断。”
“如果木牌到了顾长生手里,说明青莲已经把它拿住。”
“所以他这一眼,是在确认——”
“我们到底看见了多少。”
苏白坐在榜前,笑了笑。
“他看得还挺仔细。”
“可惜,今天这灯,不是让他看。”
“是让他自己被照。”
顾长生听不见这些解释。
但他能感觉到,帖子里的那枚影符正在发热。
那热不是火。
更像一只隔着很远的手,正在轻轻碰他掌中的纸。
试探。
确认。
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顺着影符,反过来窥视他心神的感觉。
顾长生眉头微皱。
这东西,比他想的更烦。
它不只传信。
还想看他。
想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
想看他会不会紧张。
想看他接下来会把帖子递给谁、交给谁、拿去哪里。
而只要他表现出任何一种“早已看破”的反应,对面便会立刻断线。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手里捏着帖子,忽然有些明白苏白为什么让他当灯。
灯,不需要追着影跑。
灯只要亮着。
影若想靠近,便会自己显形。
可灯也不能太亮。
太亮,会让影立刻缩回去。
所以——
得像一盏普通的灯。
亮着。
但不刻意照向谁。
顾长生慢慢放松了手指。
他没有皱眉,没有抬头看灰布短袍男人,也没有急着去看那名女子的木牌。
甚至,他还非常自然地冲那候帖者点了点头。
“帖不错。”
那候帖者一怔。
“什么?”
“字不错。”
顾长生说得很认真,“比我写得好。”
那人:“……”
山下不少人听见,都忍不住面露古怪。
这是什么时候了?
还在夸字?
可这一句,落在灰布短袍男人耳中,便又是另一种味道。
顾长生没有提影符。
没有问来路。
没有表现出半点紧张。
甚至连帖子背面那一枚黑色影印,都像没有看见。
这就让那灰布男人的判断出现了一丝偏差。
他开始怀疑——
青莲剑阁到底有没有看清?
还是说,只是酒池、照影榜与某种门中气机恰好产生了回应?
若顾长生真知道了,他不该如此自然。
可若他不知道,为什么那枚引影符没有被立刻拆掉?
为什么木牌还在亮?
为什么背剑汉子的剑也会回应?
这三个问题叠在一起,便成了灰布男人心里第一道真正的乱。
他不知道的是,顾长生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记住了苏白一句话——
灯不要追影。
让影自己来。
所以他开始和那名候帖者说些完全不相干的事。
“你这字谁教的?”
“家里长辈。”
“你练过剑?”
“没。”
“那你为什么递帖?”
“想来看看。”
“看什么?”
“看自己以后有没有可能。”
顾长生点点头。
“这话还行。”
“你也别急。”
“帖先留着。”
“人也站着。”
“等七日回音。”
那候帖者听得一愣。
“七日?”
“青莲不是说,七日候帖必有回音么?”
“对。”
顾长生道,“既然门里有规矩,就按规矩等。”
这几句话很普通。
可它们一落下,山门外那枚影符却忽然又亮了一次。
黑墨微微游动,竟在帖子边缘显出一个极小的方向符号。
像是从“收”变成了“引”。
吕行简第一时间看见。
他没有出声。
只将这一笔记在暗记簿上。
【候帖影符,见顾长生持帖后,由收转引。】
萧瑟眸光一沉。
“他们在换路。”
叶若依轻声道:
“原本只是通过帖子确认人选。”
“现在见帖子落到顾长生手里,便想把顾长生本身当成新的引子。”
“他们想牵顾长生。”
“不错。”
萧瑟看了一眼门前那道黑衣身影。
“他们认为顾长生刚认门、刚开锋、又在照影榜上退过一格,心里最容易有‘证明自己’的念头。”
“只要让他感觉,帖子背后的影线与自己有关,便可能诱他主动追。”
无心站在一旁,低声道:
“他们选错人了。”
“顾长生确实容易冲。”
“可他刚刚才学会,自己不必每一口事都先顶。”
“而且——”
无心唇边重新浮起一丝笑。
“他现在身后有门。”
这句话落下,雷无桀立刻重重点头。
“对!”
“顾长生现在不是一个人!”
顾长生在山门前听不见高处这些话。
他只感觉掌中帖子里的黑墨,正在一点点变得更热。
那股想牵动自己的意味,也越来越明显。
它开始顺着他的掌心,往手臂上爬。
极细。
极轻。
像一缕看不见的丝,想把他的手往某个方向带。
方向不是山外。
而是——
问剑阶。
准确地说,是问剑阶第九十阶之后。
那片曾经照过顾长生、也让他登上九十五的高处。
这条影线,显然想利用他最近对“榜上位置”“开锋高光”“九十五阶”的敏感,把他重新往那条路上引。
让他觉得,若想查清楚这张帖子,或许得带着它再走一次问剑阶。
越高,影线越清。
越高,他越可能在榜面、酒池、问剑阶之间留下更多反应。
这便是影门的恶心。
他们不是只想知道青莲会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