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秋雁走进来再次亮了一下证件:“麦秋雁,区局刑侦支队。”
刘芸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卧室刘芸,急诊科主任。坐吧。”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倒水。只是用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继续低头写病历。
麦秋雁没在意,直接坐下了,“刚才送来的那个病人老刘,什么情况?”
刘芸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瞳孔散大,颈动脉搏动消失,心电监护呈直线。我们做了常规抢救,但没有意义。”
“你查验过他的伤口吗?”
“简单看了。”刘芸推了推眼镜,“腹部有一处贯穿伤,刀伤。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应该是被人捅死了。”
麦秋雁的眉头微微一皱:“被人捅死的?”
刘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可不是嘛。刀伤很明确,锐器贯穿,伤及腹腔大血管。”
麦秋雁沉默了几秒:“那把刀呢?”
刘芸放下笔,转头对门口的护士说:“小周,把那把刀拿过来。”
护士小周很快拿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着一把弹簧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麦秋雁接过袋袋举到灯下看了看。
刀刃不长,但很锋利。刀柄是黑色的塑料,上面有几道磨痕。
她盯着那把刀看了好一会儿。
这把刀就是捅进老刘肚子里的那把。
也是今晚所有事情的起点。
麦秋雁把刀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看向刘芸:“刘主任,我现在要让一个法医过来,给老刘的尸体做伤口检验。你能提供一间独立的病房吗?”
刘芸的眉头皱了起来:“独立病房?我们急诊科没有空余的独立病房。而且——”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法医检验应该在法医中心做,不是在这里。”
“今晚情况特殊。”麦秋雁说,“只能先将就一下。"
刘芸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刘主任,我理解你的顾虑。”麦秋雁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检验过程不会影响医院的正常秩序。”
刘芸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二楼尽头有一间空的观察室,平时不常用。你们可以用。但只能用到明天早上八点,之后要腾出来。”
“够了。谢谢。”
麦秋雁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拨通了一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小雁?”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困意,“这都几点了。干啥呢?”
“赵叔,我这里有个案子。需要您过来一趟,人民医院急诊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案子?什么案子?”
“一个工人被人捅死了。我需要您过来做尸体检验。”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叔的声音沉了下来:“小雁,这不符合规矩。尸体检验应该在法医中心进行,有标准的流程和条件。在医院里做,环境不达标,检验结果的法律效力会打折扣。”
“赵叔——”
“不是我不帮你。”赵叔打断她,“你知道的,程序就是程序。一旦辩护律师抓住这一点,你所有的检验结果都可能被推翻。”
麦秋雁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赵叔说得对。
但她等不了。
白云飞不是傻子。
而且谢安现在的处境还很危险,这是她好不容易发展的特情,可不想谢安有个三长两短。
“赵叔——”麦秋雁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她平时绝不会用的撒娇语气:“赵叔,好赵叔,我知道您最疼我了。您就当帮小雁一个忙嘛。就这一次,我保证下不为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麦秋雁以为赵叔已经挂了。
然后赵叔叹了口气。
“你呀……从小就这样,一有事就撒娇。我真是服了你。”赵叔的声音里带着无奈,“行吧。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带人过去。但有一条——全程录像,每一步都要有记录。出了问题,你自己扛。”
麦秋雁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赵叔!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少来这套。”赵叔没好气地说,“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麦秋雁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抢救室。
柄秀还坐在病床旁边,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她的手依然攥着老刘的手,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麦秋雁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轻轻叫了句:“柄秀嫂子。”
柄秀没有反应。
“嫂子。”麦秋雁又喊了一声。
柄秀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麦秋雁,目光涣散,像是还没从噩梦里醒过来。
“我是警察。”麦秋雁说,“你老公的事,不是意外。”
柄秀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老公是被人害死的。”麦秋雁一字一句地说,“白云飞花钱买了你老公的命。你老公替他做了一件事。”
柄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说什么?”
就老刘和刘全的事儿,老刘还真没告诉过柄秀。
毕竟是个女人,若是知道了……怕会出乱子。
柄秀一直蒙在鼓里,还以为是那个女人捅死了自己老公。
“你老公的死,是一桩刑事案件。”麦秋雁说,“我需要对你老公的尸体做检查,找到证据。只有这样,才能让白云飞付出代价。”
柄秀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不行……”她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老刘前面,“他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折腾他……不行……”
“嫂子,我理解你的心情。”麦秋雁的声音很柔,但很坚定,“但如果你不做这个检查,白云飞就会逍遥法外。你老公就白死了。你愿意让他白死吗?”
柄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不能白死……”她喃喃地说,“他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