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心里一暖。
这话的分量,比三等功还重。
麦文山这是明确表态——以后在闸南区,他罩着谢安。
谢安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麦叔。”
麦文山摆了摆手,笑道:“坐下坐下,别搞这些虚的。”
麦文山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本来这么晚,应该让你回去休息的。毕竟你忙了一整个晚上,铁打的人也该歇歇了。可警方有警方的流程。今晚这事儿涉及群体性事件、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好几个罪名。你作为关键当事人,该做的笔录还是要做。秋雁,快给小谢做笔录,做完让小谢早点回去休息。”
麦秋雁点头:“知道了,爸。”
麦文山又看了谢安一眼,笑道:“小谢,笔录做完,让秋雁送你回去。今晚辛苦了。”
“不辛苦。”谢安笑了笑。
麦文山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往外走:“那我先去盯审讯那边。你们慢慢做。”
说完,麦文山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谢安和麦秋雁。
麦秋雁从柜子里拿出一叠笔录纸和一支笔,坐在谢安对面,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姓名。”
“谢安。”
“年龄。”
“十八。”
“身份证号。”
谢安报了一串数字。
麦秋雁飞快地填写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今晚你进入白云砖厂的时间、目的、经过,从头说一遍。”
谢安点了点头,开始陈述。
麦秋雁大部分事情都知道——毕竟今晚的每一步,她都在现场,或者通过电话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她填写的速度很快,只在一些细节上停下来,让谢安补充。
笔录做了将近四十分钟。
最后麦秋雁把笔录纸推到谢安面前:“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确认无误的话,在每一页的右下角签名,按手印。”
谢安接过笔录,一页一页仔细看完。
内容准确,没有遗漏。
他在每一页签上名字,用麦秋雁递过来的印泥按下右手食指指纹。
麦秋雁收好笔录,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安放下笔,忽然问:“刘全那边怎么样了?”
麦秋雁看了他一眼:“刘全都招了。笔录已经做完了,所有证据链条吻合。白云飞的罪,跑不了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向我们警方提了一个要求。”
谢安一愣:“什么要求?”
“他说想见见你。”麦秋雁看着谢安,“他说你是他的大恩人,想当面谢谢你。”
谢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
询问室隔壁有一间临时羁押室,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一名值班民警。
麦秋雁走过去说了句话,民警打开门。
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整个人蜷缩着,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土和干涸的血迹,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
搜不垃圾的狼狈到了极点。
但当他抬起头,看见谢安的那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起来。
“这就是谢安,你要见的人。”麦秋雁站在门口说。
刘全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然后他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整个人伏在地上,“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真实。
“谢谢恩人!”刘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也没什么文化,不晓得说体面的话。开口就是恩人。
“恩人啊!我刘全这条命,是你给的!谢谢你!”
谢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刘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踏实的东西。
他救了一个人。
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走投无路的人。
而这个人此刻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感激。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谢安弯下腰,伸手拍了拍刘全的肩膀。
刘全的肩膀很瘦,隔着破衣服能摸到骨头。
“起来。”谢安说,“好好配合麦姐的工作,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等这个案子了结,你就可以出去了。”
刘全抬起头,满脸泪痕:“嗯!”
“还有……”谢安看着他,语气放轻了一些,“好好治病。等骨髓配型成功了,去做手术。手术顺利的话,你还能活很多年。未来的世界很美好,不要再做一些铤而走险的事儿。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照顾你的母亲。不要辜负了你父亲拿命换来的这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