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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鹏城论剑,不上市的王(1 / 3)

深圳,五洲宾馆。

十一月,大湾区依然潮得发腻。东盟—中国数字基础设施论坛的红色横幅,从大堂一路挂到主会场。保安比参会代表还多,胸牌分五种颜色:红的是部级,蓝的是企业,白的是外媒,黄的是工作人员,还有极少数的黑牌——观察员。

赵磊的胸牌是蓝色,名字后面印着“深微半导体 董事长”。他没系领带,深灰西装里面是件立领衬衫,像来晚了的技术员。

签到台的小姑娘抬头,愣了下:“赵总?您坐……主宾席吗?”

“不了,坐后面。”赵磊指了指台下角落,“那边,看得见屏幕,也看得见门。”

阿雄没进来,在外围抽烟。这种场合,陈凡的影子,不能露面,只能隐在空气里。

主论坛开场,先是领导念稿,然后是东盟秘书长致辞,客气,空泛。轮到企业代表,新加坡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推荐的嘉宾——不是别人,正是兰道尔。

他瘦了点,头发梳得油光,PPT极简,一页只一句话:Openness Builds Trust(开放建立信任)。

他上台,笑,先致敬主办方,然后话锋一转:

“过去两年,我们见证了存算一体架构的探索。令人鼓舞。但技术,要成为全球公共品,必须透明,可审计,可验证。我们担心的是,某些区域性企业,试图用‘自主’的名义,构建封闭的岛屿。岛屿,没有潮汐,会死。”

全场静。这是当众敲打。

“我们呼吁,所有新型架构,应在国际开源基金会托管,代码、专利、路线图,向全球开发者开放。而不是,藏在某家公司的保险柜,或者,某个不被信任的司法管辖区。”

他没点名,但谁都懂。深微的EDA开源,但核心IP,控制在自己手里;标准,刚在日内瓦立了项,但没捐给Linux基金会之类的洋庙。

“此外,供应链安全,不仅是技术问题,是治理问题。我们观察到,一些企业,在东南亚,通过非正式渠道,聚集材料、设备,规避多边规则。这种行为,短期获利,长期损害的是整个行业的信誉。信任,像玻璃,碎了,粘不回。”

说完,鞠躬,下台。掌声礼貌,稀疏。

主持人赶紧圆场:“感谢兰道尔教授的真诚分享。下面,有请深微半导体……”

赵磊没立刻起。他喝了口水,把瓶盖拧紧,才起身。

步子不快,站到讲台,先看了看台下。第一排,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官员;第二排,林伯的孙女林秀,坐在马来西亚科技部的观察席,有点紧张;角落,那个在海防拦过船的白人“顾问”,也在,挂着黑牌,冷笑。

“我不会英文。”赵磊开口,说的是中文,等翻译,“所以,只能用我们的话,讲讲我们的路。”

他没放PPT。关了屏幕,全场灯亮。

“兰道尔教授说,开放建立信任。对。我们同意。但,什么是开放?”

他走下台,不站讲台后,走到台沿,离第一排两米。

“三十年前,我师父陈凡,在贵州山里,想造计算机。那时候,没人开放给我们。日本人的datasheet,少印一半参数;美国人的设备,连螺丝都焊死,怕你拆。我们问,能不能看一眼?人家说,那是知识产权,是秘密。”

“后来,我们学会了。自己画,自己刻,自己流片。流了三十年,流到今天,能做出一颗,在零下四十度还能算的芯片。这时候,有人跟我们说:你们要开放,要把东西交出来,让大家看,让大家用。”

他顿了顿。

“我们没说不开放。我们的EDA,开源了。我们的接口标准,提交给国际组织了。但你说,要把钥匙,交到你开的基金会,用你的规则,选你的理事,听你的话。这叫开放,还是叫换一把锁?”

台下,有人鼓掌,很响,是几个国内企业的。很快被压下去。

“教授还说,岛屿没有潮汐。我老家,在贵州,没见过大海。但我知道,岛上的人,靠潮水讨生活。潮,是进,也是退。你只许我退,不许我进,那就是你说了算,不是潮说了算。”

他转身,面向翻译,等译完,又加了一句:“我们不是岛屿。我们是大陆。大陆,不长在别人的海上,长在自己的土上。”

掌声,这次压不住了。国内媒体区,快门爆响。

“至于供应链。”赵磊语气沉下来,“有人说,我们在南洋,走小路,运砂,运坩埚。我不否认。但我问一句:当你们断供的时候,有没有问过,那些工厂,要不要活?那些工人,孩子,要不要上学?”

“我们运的,不是武器。是石头,是酸,是铜丝。这些东西,在地底下埋了亿万年,不属于谁。你们把它做成芯片,卖天价,叫创新。我们把它挖出来,运回去,叫违规?”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

“深微,不走小路,也可以。前提,大路,通。大路不通,小路,就得有人走。走了,脏了鞋,挨骂,认。但别跟我说,走小路的人,不爱国。走大路的,也不一定。”

他看向那个黑牌白人:“上次,在下龙湾,你拍了我。今天,你也可以拍。回去告诉你的老板:以后,我们的酸,我们的砂,我们的片,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好。你爱用不用。不用,我们卖给别的国家。别的国家,也想要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