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驶入江州城区时已经是深夜。街灯在车窗两侧掠过,光影明灭。林寒把车停在旧诊所门口时,看见诊室里的灯还亮着,韩姓老者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林寒推门进去。韩姓老者抬起头,油布包裹搁在桌上,已经解开了。包裹里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通体暗金色的矿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孔洞中嵌着极细的、泛着银光的晶体。矿石底部刻着一行字,与药泉洞通道口上方的刻痕风格一致。
老者把矿石推到他面前:“西南水位最深处捞上来的。地母根的‘根须化石’——地母根主根在几千年前被截断后留下的愈伤组织,后来矿化了。里面封着一些东西,你打开看看。”
林寒把矿石翻过来看底部刻字。字很小,但清晰可辨:“地母根髓·第十二节·封存于此。”
地母根髓。地母根的核心精华,在古代医修记载中是“百药之引”,任何丹药加入极微量的一点地母根髓,药效可提升数倍。而这座矿石中封存的是第十二节,地母根最末端的髓质。
“韩前辈,”林寒把矿石小心地搁回桌面,“这东西你从哪里取的?西南水位的什么位置?”
“巴蜀西南,一条地下暗河的源头。暗河从一处深渊中涌出来,水里全是这种矿石的碎屑。我沿着暗河往上游走,走了三天,在渊底捡到了这块完整的。渊壁上刻着很多字,跟试药场那些符文是一个路子。我拍了照片,但光线太暗拍不清楚,凭记忆记了几行——其中有一句反复出现,我记住了。”
“什么话?”
“地母归位,青囊复苏。十二节髓齐,门自开。”
韩姓老者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矿石旁边。纸上用炭笔画着潦草的符号,是他在渊壁上抄下来的只言片语。林寒凑近辨认了片刻,其中几组字符与《灵枢九针》残章中记载的“地母髓质分布图”高度吻合。十二节髓质,分布在十二支管的最末端节点中。药泉洞的第四节点是第一节,西南水位的深渊是第十二节。十二节髓质全部归位之后,那扇门就会自行开启。
林寒把矿石和炭笔草图一起收进铁皮柜,与那些实验记录和古方清单放在同一层。他合上柜门时,左手掌心的道印持续亮着,搏动节奏与地脉呼吸同步。而在识海深处,那扇门板上的七色纹路已经完全融为一体,形成一道完整的、如同年轮般的同心圆图案。门缝中那只手掌仍然安静地伸着,但掌心的纹路——十二道放射状的线条——已经全部亮起。
十二条支管。十二节髓质。十二个节点。
门在等它们全部归位。而第一节已经在了,第十二节刚刚找到。还有十节散落在不知名的地方,等着被找到、被取回、被放入那座门后的石碑凹槽中。
林寒关上柜门,转身面对韩姓老者。老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长途跋涉的疲惫写在他瘦削的脸上,但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了却一桩心愿后的松弛。
“前辈,”林寒开口,“明天我带您去试药场看看。那扇门后面的石碑上,应该有更多线索。”
韩姓老者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窗外的江州夜色沉沉,地底深处的地脉安静地呼吸着。十二节髓质只归了一节,但门后面的那只手,已经等了三百年。
再多等几个月,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