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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债主(2 / 3)

他转过头来,看着苏尘。

“他在天邑找你麻烦了?”

这一次是问句。但他的语气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苏尘没有隐瞒。

“他被赵寒收在手下。”他说。“他知道我是谁。”

苏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重,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压着脾气的节奏。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苏尘说。“就是来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苏烈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书案上的某个位置,像在看那里的一处木纹。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苏烈忽然说。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刚把他从他爹手上接过来的时候,他才这么高——”他伸手在自己腰侧比了一下,“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胆子小,晚上不敢一个人睡。我那会儿想着,他爹替我死了,我得把这个孩子养好。”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长大了。练功、读书,都很争气。”

他转过目光来看着苏尘。那一眼里有话——但他没有把那些话说出来。他是一个做了大半辈子父亲的人,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有用。沉默了几息,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你说他现在在赵寒手下做事,是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赵寒。”

苏烈沉默了一会。他坐在椅子上,把那两本枪法书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招式要点,有些是当年战场上临阵记下的心得,字迹潦草但有力。

“这枪法,当年我练了三年才敢说入了门。”他说。“如果你以后想练,随时可以过来看。”

他把书合上,放回桌上。

苏尘站了起来。

“玄镜司那边——”

“你不用管了。”苏烈打断了他。“此事我来处理,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

苏尘看着他。

苏烈没有看他,重新翻开了刚才那本册子。但他翻了两页没有看,又合上了。

苏尘转身走了出去。

他穿过回廊,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冬日的阳光照在走廊上,把青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对话——苏烈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在乎的事情太多,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事已经不会写在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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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着事情——玄镜司、赵寒、苏明川。一条一条,像一盘还没有落子的棋。

还有云州那边,许敬堂。这些天发生太多事,差点把他忘了。

桌上放着那十几本从天邑带回来的功法——曹钦藏了多年的私藏,中品的、上品的,玄修的、灵修的、血修的,还有曹钦手写的修炼笔记。他在赶路途中抽空翻过两本,一本中品玄修,一本曹钦的笔记。

他把功法一本一本叠好,从上面第一本开始拿下,一页页开始翻阅,不是打算练,只是藏了那么久,确认看看有没有残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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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东街很热闹。

苏棠走在前头,苏梨跟在旁边。街上的人不少——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孩子的妇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苏棠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了下来,撩起门帘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苏梨招了一下手。

“这家料子好,进来看看。”

苏梨跟着她走了进去。布庄不大,三面墙上挂满了各色布料——棉的、麻的、绸的,颜色从素白到靛蓝到朱红,一匹一匹码得整整齐齐。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到客人进来,放下手里的算盘迎了上来。

“棠小姐来了?有阵子没见了——“

妇人看到跟着进来的苏梨,以为自己看重影了,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

“这位是?”

“我姐。”苏棠说。

掌柜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棠,又看了看苏梨,嘴巴微微张开。

“两位小姐随便看,刚到了一批新的绸料,颜色正得很。”

苏棠拉着苏梨在布料间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几匹料子的手感。她挑得很认真——每匹布都要拉出来对着光看一看颜色,再捏一捏厚度。苏梨站在旁边,没有挑,只是看着。

“你喜欢什么颜色?”苏棠问她。

苏梨想了一下。“深色的。”

“那怎么行。”苏棠立刻否决了。“你穿浅色的好看——这件鹅黄的穿你身上就比我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翻了一匹月白色的绸料出来,在苏梨身上比了一下。“这个怎么样?”

苏棠把那匹月白色的料子在苏梨身上比了比,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端详。“嗯,这个颜色好。”她说着又翻了一匹藕荷色的出来,叠在月白色的旁边比了一下。“这个也行,温和些。”

掌柜在旁边笑着说:“棠小姐眼光好,这两匹都是新到的货,朔州城里独一份。”

苏梨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棠儿!”

苏棠回头。门口站着一个穿月白衣裙的女孩,梳着双鬟,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她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像是刚从哪儿买了好吃的路过。

“清瑶?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买桂花糕呢——刚买完——”顾清瑶说着走了进来,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梨身上。

她先看到的是苏棠的脸。然后看到了苏梨的脸。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圈,目光在两张脸之间来回转了好几趟。

“棠儿——这——这是——”

苏梨站在旁边,没有开口。她看着面前这个穿月白衣裙的女孩——圆脸,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家里护得很好的人。她打量苏梨的时候目光很直接,没有恶意,就是单纯的好奇。

“这是我姐。”苏棠说。“亲姐。”

顾清瑶的嘴巴张得更圆了。她愣了好几息,才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有个姐了?”

“说来话长。”苏棠笑了一下。“是哥带回来的。”

“世子哥哥回来了?”顾清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个变化很微妙——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大概什么都不会注意到,只是觉得这姑娘听说朋友回来了挺高兴的。但苏梨注意到了。她说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眼尾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往上扬了一分——不是她故意藏,是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清瑶又问。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今早到的。”苏棠说。

顾清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她手里那个油纸包被她捏了一下,油纸发出一声轻微的窸窣声。她像是在想什么——想找一个理由多待一会儿,但一时半会儿没找到,所以只好笑了一下。

“那我改天来府上坐。”她说。“正好我爹前两天得了一盒好茶,我给你们送些来。”

苏棠应了一声好。

顾清瑶又看了苏梨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提着桂花糕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是回头说话,就是侧了一下脸,目光往府邸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苏梨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苏棠已经在低头翻下一匹布料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眼神扫过的方向。

她转回头,苏棠已经把月白色的料子叠好放在柜台上了,正在跟掌柜说裁几身。苏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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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苏梨回到了苏棠的院子。

下午的布料已经挑好了——两匹月白绸料、一匹藕荷色的棉布。掌柜说连夜赶,明天就能取。苏棠又顺便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个人一人一串,边走边吃回了府。

苏梨换了一身衣裳,但换了一件淡青色的,下午在街上新买的成衣,虽然不是量身定做的,但穿着也合身。

两个人坐在苏棠的房间里。苏棠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脚在床沿边上晃来晃去。苏梨则坐着她面前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茶几上。

“我跟你说——我刚入府那会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灯盏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也跟着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