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过去了。”
哈米德把手机还给他。
哈米德并没有认出这个他从未见过的钻头应该是什么型号的炸弹,但他知道哪怕这个大炮弹是个哑弹,没有造成伤亡,但下一个被挖出来的炮弹是不是哑的就不一定了。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
“南路有人收这个。”
“这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哑弹。”
说话的人蹲到老人面前。
“打仗留下来的东西多了。今天我们还挖到半箱弹壳。这个完整一点,能多卖些钱。”
“他这么大,万一炸了呢。”
“大才值钱。”
没说出口的是炸就炸了,反正这里每天都会有人失去性命,那这个不是没炸吗。
哈米德看向门外。
孩子们正在操场边追逐一只用破布卷起来的球。萨米也在那里,他没有抢到球,跟着其他人跑了半圈,又趁前面的人回头时从旁边绕过去。
莱拉端着一盆洗过的布从教室里出来。
她听见几人的话,先把水盆放下,回屋取出那个铁盒。
里面的钱倒在桌上。
纸币铺开以后,桌面还是空了一大块。
“今天的药已经拿回来了。”
莱拉指了一下墙边的纸包。
“只够两天,爷爷,我们需要钱。”
面粉商下午来过。
发电机里的柴油也只剩一个桶底。
卡车右后轮又开始漏气,补轮胎的人这次不肯再赊账了。
莱拉说一件,便从旁边拿出一张单子。
哈米德听完,拿起那几张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你们要把它送到哪里去?”
“南边那个废料商。他有车,也有拉东西的机器。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位置。”
“不能拉回来。”
“知道。”
“也不能拆。”
“让他整个拉走。”
哈米德用拇指压住手机边缘。
屏幕里的笑脸还对着他。
“先让他来看。”
……
废料商来得比他们想象中还快。
电话打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一辆平板货车便开进了沙漠。车头挂着两盏灯,后面带着绞盘和钢索。
哈米德跟着一起去了。
他没让莱拉和孩子过来。
几名发现弹头的人站在沙坑旁边,等废料商自己下去看。
那人围着运输架走了一圈。
先踢了踢外面的沙,又弯腰看了一眼底座。
“太重了。”
他说。
“我们的车能拉。”发现弹头的男人说道。
废料商摇头。
“拉这种东西费油,进城还得花钱。外壳也坏了,里面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都不知道。”
“它很完整。”
“完整才麻烦。”
废料商用鞋底蹭掉一层浮沙。
运输架侧面的军用铭牌露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几秒。
几个人都在等他开价,没有人注意到他蹭沙的那只脚停在了原地。
废料商弯下腰,又看了一遍那串编号。
随后,他重新把沙踢了回去。
“一百五十美元。”
几个男人同时出了声。
“这么大一块!”
“按铁卖都不止!”
“那你们自己运。”
废料商转身便走。
走出去几步,他还真招呼自己的司机收钢索。
几个人赶紧追上去。
价格从一百五十谈到二百。
又从二百谈到三百。
废料商一直摇头,嘴里算着油钱、过路费和处理军用品会惹来的麻烦。
哈米德站在沙坑旁边没说话。
等对方报出第三次准备离开,他才问:
“你最多给多少?”
废料商回头。
“四百。”
“整件拉走,不能留东西在这里。可以的话,你就把它拉走,不可以的话,我们就就地把他埋在这里。”
废料商看了老人一会儿。
“成交。”
钱装在一个信封里。
哈米德接过来,抽出纸币数了两遍。四百美元,一张不少。
发现弹头的几个人围过来看。
有人已经笑了起来。
他们今天刨出的弹壳和车门加在一起,也没卖到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