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朱椿。
他的面容比传闻中更加清瘦,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不常与人争执的温和。
他看完那块木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侧了侧身,让开了门道:"进来吧,外面风大。"
站在门口的中年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门会开得这么快,也没有想到开门的会是蜀王本人。
但朱椿已经转身往里走了,步幅不大。
妇人抱着孩子跨过门槛,男孩跟在她身后。
中年人走在最后,进门之后在门内站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空无一人。
他转身把门合上,门闩落回槽口时发出轻而短促的声响。
偏厅里的炭火烧得刚好。
朱椿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炭盆旁边的矮凳上,用手拨了拨盆里的炭,让火苗重新窜起来,然后转头看着走进来的几个人。
他的目光在妇人怀里那个孩子身上停了一下,孩子还在睡,那只攥着妇人衣襟的小手松开了,露出掌心一道浅浅的,像被什么绳带勒过的旧痕。
朱椿没有多打量,只是把目光移开。
中年人往前站了一步,却没有跪下,只是把双手交叠在身前。
"末将姓郑,原在凉国公麾下任百户。七个月前接到蓝帅密令,护送夫人与两位小公子南下。路上换过四批接应的人,最后接我们的是张先生。他让我来找殿下。"
朱椿拨炭的手没有停:"张先生说了什么?"
"他说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锦衣卫遍布天下,漫无目的地逃,终会被抓到。不如来投殿下。殿下仁厚,因为殿下求情,国公爷的女儿蜀王妃才没有被牵连,夫人和两位公子来这最安全,无人会想到他们藏在蜀王府。"
朱椿把拨炭的钳子放下,站起来,走到妇人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依然在沉睡的孩子脸上,那孩子微微翻了个身,把脸往妇人怀里更深地埋了一下。
朱椿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廊下候着的人说了一句:"西院的暖阁打扫出来,拨两个人过去伺候,一个厨娘,一个杂使。对外就说,本王收养了从外乡逃荒来的母子三人,两个孩子姓兰。"
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偏厅里,听到"姓兰"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肩线微微松了一下。
随即就要跪下叩谢,朱椿伸手虚扶了一下,说了一句:"不必。他是我妻子的父亲。照顾你们是我该做的。"
朱椿走回来的时候,在男孩身边停了一瞬。
男孩站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他。
"在这里安心住下。不必担心外面的事。"
他说完便转身往侧门走去,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停下来,对廊下的侍从留了一句话。
"那孩子要是想学什么,西院的书房里书够。认字也好,读史也好,随他们。"
“是,王爷!”
西院的暖阁当天就收拾出来了。
窗纸是新换的,炭火已经烧上了,被子是新絮的棉花,边角叠得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