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尊大人,董某前些时日被俗务缠身,未能及时捐献粮米,还望大人莫要见怪!董某今日特捐粮米一百石,助府尊大人赈济城外流民!”
董万里看到刘秉正,忙从车上下来,脸上堆起笑来,连连拱手道。
一百石!
刘秉正闻声,心中一喜,但面色平静如水,向董万里拱了拱手,道:“董掌柜仗义疏财,刘某代城外流民多谢董掌柜的善心。”
董万里慌忙摆手,连声说着应当的应当的。
这时候,孙怀仁也凑了过来,满脸堆笑道:“府尊大人,苏参议,孙家也愿捐粮一百石,为赈济流民尽一份绵薄之力。”
紧跟着,陈四海也挤过来道:“陈家愿捐粮一百石!”
周茂才也跟着拱手道:“周家也捐一百石!”
最后是赵家粮铺的掌柜徐德才,他快步走到刘秉正面前,躬身一礼,道:“府尊大人,赵家粮铺捐粮一百石。”
五家粮商,每家一百石,统共五百石粮食。
刘秉正听着这话,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五百石粮食,城外的流民们就能够再多撑几日,也能放开手脚去做流民营和以工代赈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向着苏哲看了眼,眼底满是动容。
他当初请苏哲做这个布衣参议,一是看中了苏哲策论里那些切实可行的条陈,二也是想给自己营造个求贤若渴、折节相交的贤名。
可他没想到,苏哲的手段竟如此老辣。
钟记粮铺杀鸡儆猴,花魁宴以善迫善,慈幼局捐银分化粮商。
这三招,一环接着一环,把江宁府五大粮商逼得无路可退,自乱阵脚,乖乖把粮食送来。
这般手段,便是他在官场浸淫这许多年,都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
“多谢各位盛情。”刘秉正向这些人拱拱手,然后向苏哲道:“苏哲,你着人将那积善人家的牌匾,送去五位府上。”
苏哲微笑点头。
几名粮商连称不敢,又寒暄几句后,便说不敢耽搁府尊大人公务,然后拱手告辞离去,只留下伙计们将粮食卸下。
苏哲看着孙怀仁带着笑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微动。
他知道这位就是孙乾的父亲,江宁城中出了名的老抠,如今老抠出血,按说是心疼的滴血才对,怎么还笑得出来?
想到这里刹那,苏哲脑袋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些粮食,该不会是赵家出的吧?!
“陈大人,孙大人……”这时候,刘秉正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陈咏和孙任穷一眼,笑吟吟道:“两位觉得,苏哲这差事办得如何?”
陈咏听到这话,再看着一袋袋粮食从骡车上卸下来,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几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三日之前,他还在跟苏哲打赌,认定了苏哲办不成此事。
就在方才,他当着刘秉正的面,当着满衙书办们的面,说苏哲不曾办过实务,便是再等十日百日,也是徒劳。
可这才一扭脸的功夫,粮商们就在门口一车车地往下卸粮。
孙任穷也是满脸尴尬之色。
他本来也觉得刘秉正将苏哲请来,委实有些太过抬举这个白身赘婿了,也觉得便是苏哲跑去这些粮商们的门前下跪哀求,这些人只怕也不会将粮食送来。
可谁想到,现在这些铁公鸡们竟然真的拔毛了,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拔自己的毛。
五百石,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他扪心自问,哪怕是他豁出去这张老脸,挨家挨户去要,恐怕也要不来这许多粮食。
“两位大人,怎么不说话了?”刘秉正却是没打算放过他们,又笑吟吟追问了一句。
陈咏眼角抽了抽,向刘秉正拱拱手,苦涩道:“下官眼拙,苏参议的手段,下官佩服。”
孙任穷也慌忙跟着拱手,干笑道:“苏参议虽然年轻,手段老辣得紧。下官也曾经历过灾情之事,却还是头一回见粮商们这般踊跃登门送粮的。府尊大人慧眼识珠,下官自愧不如。”
“不是本府慧眼识珠,是苏哲自己的本事。”刘秉正摆了摆手,转头看着苏哲笑了笑,然后向着周围众人郑重道:“往后赈灾之事,苏哲的章程便是本府的章程!他的话,便是本府的话!诸位都是江宁府的老人了,该怎么做,便不需要我再提醒了吧!”
一语落下,场内众人立刻目光凛然。
虽然刘秉正此刻语调不高,可他们能听得出来,刘秉正对他们今日针对苏哲之日应当是极其不满。
但府尊开口,众人自然是纷纷拱手称是。
陈咏更是觉得脸颊烫的厉害。
他岂能不知道,刘秉正这话主要就是说给他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