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东六十二街,The LOtOS ClUb。
晚上七点二十分,格雷格·弗莱明站在俱乐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桃花心木门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他提前了十分钟。
这是他二十多年华尔街生涯养成的习惯。提前到场,选一个背靠墙、能看清整个房间全貌以及出入口的位置,然后在对方推门进来之前,在脑子里把可能出现的对话走向最后过一遍。
尤其是今晚。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那条藏青色的真丝领带。那是一个几乎下意识的、如同将军在上阵前检查铠甲接缝般的动作。
他脑子里有一套很清晰的预案。LanCe Walker,这个在今天早上用一百亿美元和一封信把整个华尔街踩在脚下的年轻人,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约见一个即将被合并掉的美林COO。对方一定是有所图。
图什么?
美林的资产首当其冲。那块当年他亲手促成合并、如今价值连城的贝莱德股权?
还是美林那庞大但正陷入混乱的全球财富管理网络?
亦或是,远星想通过他,打探美国银行接管美林过程中的某些内部机密,为下一步做空美银收集弹药?
弗莱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管这年轻人想要什么,他都准备好了应对。
他会保持最无可挑剔的礼貌,用最无懈可击的职业道德,把那些试图越界的探问,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他是一个将离场的人,但他绝不会以一个背叛者的姿态离场。
在心底最深处,那个在收到邀请时曾极其微弱地冒出过一次的念头——“万一他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呢?”——早已被他用理智死死地按了下去。
别自作多情了。他告诉自己。你现在不过是个身价缩水、被老东家当成累赘的过气总裁。LanCe不会屈尊来收破烂。
他抬起手,敲了敲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弗莱明走进去,目光习惯性地开始扫视这个私密包间。
然后,他愣住了。
包间里只有一个人。
没有律师,没有拿着文件夹记录的助理,没有任何属于权势者出行时那种惯常的簇拥。就连桌面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摆着任何类似投资意向书或保密协议的文件。
只有那个叫陆泽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解开了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的白衬衫,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正看着窗外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陆泽转过头。
“弗莱明先生。”陆泽站起身,没有走过来,只是朝桌子对面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很准时。”
弗莱明走过去,在他预先设想过的那个位置上坐下。
这和他预演的开场完全不一样。他准备应对的是一场带着压迫感的、充满算计的谈判,可眼前的场景,松弛得像是一场偶然的偶遇,或者一个约会——虽然这个联想很扯淡。
而更让他感到某种隐微错位感的,是陆泽本人。
弗莱明见过太多华尔街的新贵。那些在牛市里赚了快钱的三十岁不到的基金经理,身上总有一种藏不住的、急于向世界证明点什么的亢奋。那些人的眼神总是锋利的,像随时准备对准其他人的刀。
但陆泽没有。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安静,深邃,甚至称得上温和。没有一丝刚刚封神后的傲慢或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