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
这日州衙户房大堂外,排起了长队。
州衙六房的贴司、书吏、典吏,一个个手里拿着房契、地契、铺契,还有账册,神情各异。
自从上回谢承曦与他们开诚布公说了以后,其实大部分人心中都有了想法,只是在等有人当这个表率。
就在昨日,户房押司宋寿仁,成了这个表率。
他第一个将私产登记在案。
其他五房押司随后默契跟上。
连上官都表明态度支持新规,作为下属,那些贴司、书吏,哪个敢不随大流。
队伍里,有的人是愁眉苦脸,有的呢,则一副认命的模样。
户房贴司冯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苦笑:“押司,往年都是百姓排队办契,如今倒好,排队的都是咱们自己人。”
屋内,押司宋寿仁正低头翻着一本新册。
封面上写着《州衙胥吏产业登记簿》几个大字。
这是谢承曦亲自命人誉写的新册。
凡州衙六房胥吏及直系亲属明名下经营的铺面、货栈、牙行、船只、田产,只需主动登记,备案后,便可继续经营。
一切照旧。
宋寿仁当这个表率,一来是还人情,二来也是表立场。
他不再想被何通判当枪使了,谢承曦这个年轻知州既有手段也有本事,自己要识时务。
因为谢承曦若真派人去查,六房上下,必然人人自危,甚至会联合起来对抗州衙。
可这位年轻知州不仅不查,反而主动给一个月期限,只要登记,便一切如常。
日后能在知州眼皮底下光明正大赚钱,哪个胥吏不心动。
午时前,户房这边已经登记了十多个贴司与书吏的私产。
这时,刑房押司袁茂来了。
他进屋,站在桌前,看着越来越厚的登记簿。
苦笑道:“老宋,你这个表率,不怕得罪何通判啊?”
宋寿仁合上册子:“以前咱们做买卖赚钱,都得私底下弄,如今有了新规,谢知州让我们按照规矩赚钱,有何不妥?
至于何大人,他自有计较,如今州衙上下,怕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袁茂本就和宋寿仁关系最好,户房、刑房穿一条裤子,所以他自然也跟着表态。
“行了,我们刑房都登记,晚上喝酒你请。”
宋寿仁抬眼看了看他:“老地方。”
与此同时,州衙通判公房内。
何通判听着师爷回禀,脸色越发阴沉。
“回大人,今日已有十七名贴司、书吏主动登记。
兵房去了两人,礼房去了四人,刑房去了六人,户房五人..”
话没说完,何通判摆了摆手:“够了。”
师爷连忙退下。
何通判端起茶盏,他气啊,没想到宋寿仁这个老家伙居然带头当这个表率支持新规。
他原本以为,只要六房一起拖着,谢承曦这新商规,便只是纸上谈兵。
可如今,六房主动配合。
人人都怕自己是最后一个登记。
人人都怕别人已经站到了知州那边,而自己没跟大队。
人心一散,队伍便不好带了。
到了傍晚散衙。
后衙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