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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触诊(2 / 3)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再说就算查出什么来,家里也不会给我治的。

你刚才没看见吗,我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他们连门都没开。

池子,姐求你了,你帮我看看,就帮我看看,不管是好是坏我自己认了。”

后世大医院挂号难,眼下也没好多少。

京城现在将近七百万人口,谁生病了,不想去大医院找名医?医院怎么才能分流呢?

诊金便是一种方式——用价格把人筛出去,穷人就先去街道卫生所,卫生所看不了,再去区医院,区医院看不了才去协和。

秦淮茹连去卫生所的钱都舍不得,更别提协和了。

张池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秦淮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轻声道:

“就算去看中医科,也最好找个女大夫。

秦姐,你这病就算要治,除了吃药外,还得推拿按摩,还要针灸。

不是我不帮你——可要让贾家人知道,我给你上手触诊,你的日子怕会更难。

上回只是悬丝诊脉,贾东旭就当众扇了你耳光。”

“啊——”秦淮茹吓得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抓住领口。

她紧紧盯着张池,嘴唇哆嗦着,好一阵说不上话来。

要上手摸?那东旭知道了,还不打死她?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想到了棒梗和小当,最后还是抬起头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过了许久,她才颤声问道:

“池子,那我——那我会不会死?你跟我说实话,我能扛得住。

要真是恶病,我就不治了,省下钱留给棒梗和小当。”

张池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温和:

“我先诊诊脉吧。秦姐你也先别慌,收收心,不然我诊不准。

你先躺平,深呼吸,把心静下来。

不要自己吓自己,你才二十出头,没那么容易得恶病。

多半是哺乳期留下的积乳症,或者经前乳房胀痛,中医叫乳癖。”

秦淮茹连连点头,眼泪却还在流个不停。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在炕上躺平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嘴里喃喃道:

“好,好,你诊,你诊。我不慌,我不慌。”

可她放在身侧的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张池在炕边坐下来,把她的手腕轻轻搁在脉枕上,手指搭上寸口,闭上了眼睛。

此时已是深夜,遥遥有几声犬吠隐隐传来,巷子口公厕那边的抽粪机似乎又在响了,声音闷闷的。

秦淮茹躺在炕上,侧着脸看着张池俊秀的侧脸,

他闭着眼,睫毛又长又密,鼻梁笔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在昏黄的灯光里像是一幅画。

可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越看越觉得难过——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棒梗和小当怎么办?

她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嫁进贾家这么多年,洗衣裳洗得手都糙了,

生孩子没人伺候月子,挨了骂,连个帮腔的都没有。

越想越觉得命苦,眼泪顺着眼角淌进头发里,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张池诊着脉象,心里却有些纳闷——单就脉象来看,并不算严重。

沉细之脉,肝气郁结,气滞血瘀,这些确实是乳腺增生类疾病的典型脉象,但没有急重症候。

可为了给秦淮茹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以后没事,少往他屋里跑,他故意拧着眉头,表情沉重。

这拧眉的模样落在秦淮茹眼里,却是更加吓得她肝肠寸断,整个人都开始抖了。

张池听了五六分钟后,实在听不下去了——秦淮茹哭得都开始抽抽了。

他睁开眼,把手从她腕上拿开,对泪眼汪汪的秦淮茹说道:

“这样听没什么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应该和一大妈不一样。

一大妈是真心痹,病在心脉上。

你的胸闷多半是气滞引起的,肝经郁结沿着经脉上逆到胸口,不是心脏本身的问题。

你是乳腺上的毛病,可能和去年哺乳小当有关——积乳了,

或者哺乳期受了外力撞击,当时没在意,现在淤在那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平和地继续说道:

“这种疾病的检查,除了脉诊和问诊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触诊——得用手摸。

肿块的大小、质地、边界、活动度,软的还是硬的,光滑的还是粗糙的,每一处都关系到判断的准确。

我这里实在不方便,一大爷要是再堵一次门,我就真说不清了。

你婆婆要是再闹一回,你这日子还怎么过?”

秦淮茹一听也犹豫了稍许。

她躺在炕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棉袄的衣襟。

上回一大爷捉奸的事还历历在目,那天贾东旭当众扇了她一耳光,贾张氏骂了她整整三天。

可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抬起头来看着张池,咬牙道:

“没事,上回他闹了好大的没脸,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再说这回东旭和我婆婆都知道我来看病,他们什么也没说——他们不敢拦。

池子,姐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咱们两个庄子离的不算远,好歹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你是医生,不用在意那些的——在医生眼里,病人不都一样吗?”

说着,她一边轻咬嘴唇,一边抬起手来,慢慢解开了脖颈处的衣扣。

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露出锁骨。

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了里头的棉布内衣。

她的手在第三颗扣子上停了停,指节微微发颤,然后又接着往下解。

张池伸手按住了她想继续下去的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除非你现在能把一大妈请来。

有她在旁边看着,是个见证,我才好继续。

不然真没法往下进行——你今儿就是把扣子全解了,我也不能动手。”

他倒不是怕别的,就秦淮茹这病,不管去看中医还是看西医,这种触诊都是合规合理的。

因为肿块质地的软硬不同,病情完全是天壤之别——

软的、边界清楚的多半是良性增生,硬邦邦的、边界不清的才需要警惕。

但他不想有丁点麻烦——和贾家沾边的麻烦,一分一毫都不要有。

当然,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上手这个病例。

跟着师父刘梅学了这几年,乳癖、乳痈的病例也见过不少,可每次都是刘梅上手,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病人大多愿意让女大夫触诊,病人家属更不愿意让一个年轻男大夫碰自家媳妇——

有一回一个病人在诊室里闹起来,把脉枕都摔了。

眼下这个机会刚刚好,秦淮茹自己都快吓死了,贾家那边又在装死,

院子里最有威望的一大妈正好欠着他天大的恩情。

这个四合院里,张池觉得唯一能拿捏死的人就是一大妈了。

倒不是因为平日里的那点尊敬——再尊敬还能尊敬得过人家一辈子的夫妻情分?

而是因为一大妈痛苦了一辈子的心疾,往后全指着他来救治。

就凭这一点,一大妈也只会向着他。

所以才让秦淮茹去请一大妈来当个见证——也让秦淮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知,他真的只是在治病,不搞破鞋的。

当然,具体怎么触诊,就不必让一大妈看得太清了。

拉个帘子隔开就是。

“一大妈,一大妈……”

秦淮茹于瑟瑟夜风中,站在东厢门外呼唤着,声音中带着的凄然苦楚,当真让闻者伤心。

她两手攥着衣襟,指尖冻得发白,那一声声呼唤又轻又颤,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没一会儿,房里的灯点燃了,窗纸上映出昏黄的光。

易中海带着些担忧的声音传了出来:

“棒梗妈,怎么了?大半夜的,是又犯病了?”

他现在也担心——秦淮茹真像一大妈一样得了心疾,秦淮茹是跑来借药的。

真要是那样,给还是不给?不给她真要有个三长两短,院里人怎么看他这个一大爷?

给——二百块六十四丸,他前后已经搭进去五百块了,再白送一葫芦出去,连他自己都得心疼得睡不着。

这个问题能让他愁破脑袋。

好在,秦淮茹只是悲声道:

“一大爷,池子不敢给我看,说除非能请动一大妈在屋里坐着。

我没法子,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家里。

我知道一大妈身子也不好,不该大半夜的惊动她老人家,可我实在疼得受不住了——”

她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拿袖子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着。

易中海还没回应,北房的傻柱待不住了。

他其实早就醒了——从秦淮茹第一次敲张池门的时候他就醒了,一直趴在窗户后面听着动静。

这会儿听见秦淮茹带着哭腔,说张池不肯给她看病,他心里的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他一把拉开门,趿拉着布鞋站在廊下,冲着西厢那边大声嚷嚷道:

“嗐!池子这事儿办的可真不地道!怎么能这样啊?

秦姐还是您老乡——你们两个庄就挨那么近,往上数,说不定还沾亲带故。

再说您一大夫,哪有病人上门,不给人看病的道理?

平时您给那些大妈大婶看病,不是挺痛快的吗,怎么轮到秦姐就不行了?”

张池的声音从西厢北屋里幽幽地传出来,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柱子哥,没办法啊。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回我开着门,亮着灯,悬着丝给她诊脉,结果怎么样,您也看见了——挨了一顿骂,差点没被扣上一顶搞破鞋的帽子。

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第二回了。”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388!

易中海站在自家窗户后面,脸上的肌肉抽了好几抽。

这他娘的是在拐着弯骂他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