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在凌晨四点整抵达了北面山区的前沿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个早已废弃的采石场管理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弯道通向山脚的公路。房子不大,是用当地青石块砌成的,窗户都被沙袋堵死了,只在墙上留了几个射击孔。屋内亮着一盏用电池供电的LED灯,光线很弱。
魏团长比他早到了四十分钟,正带着几个侦察兵在地图上标注地形。何成局进来时,他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但精神依然旺盛。
“情况怎么样?”何成局问。
“我的人还在山脊上蹲着。”魏团长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北面一共有三条可供大规模通过的山道。最宽的这条叫黄溪谷,也是省道经过的地方,可行车。另外两条都是以前山民走的小路,一条靠西,叫冷水坑,一条靠东,叫半岭。三条道在山下会合到同一条公路,直通安全区北门。”
“铁志军已经在布雷了。”何成局说,“但时间不够,只能以最快的效率封锁黄溪谷,冷水坑和半岭交给方晴的机步营来守。”
“方晴已经在西边了?”魏团长问。
“对。第8师的机步营分成两个连,分别布置在冷水坑和半岭。方晴亲自带人在冷水坑,因为她判断那边最容易受到迂回。”何成局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黄溪谷的位置,“我们必须在黄溪谷撑至少四十八小时,给后面的第二道防线争取时间。”
“黄溪谷的宽度大约有二十到三十米,最窄处只有不到十米,是个天然漏斗。我们可以在窄口处建立主要阵地。”魏团长说着,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前提是,那头巨型攻城型丧尸不来。一旦它出现,工事撑不了多久。”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从背包里取出几样东西,摆在桌子上:四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隐隐透着微弱的能量光泽。
“这是武夷山最后一批试制的高能压缩地雷,里面灌入了能量晶体。”何成局说,“每一颗的爆炸当量大约相当于五百公斤***,但爆炸范围只有半径三十米。这种定向性的能量爆发,能对大型变异体造成有效杀伤。一共四颗,全给你。埋在窄口处。”
魏团长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东西他之前在武夷山见过一次测试,威力极大,但材料昂贵,根本无法量产。
“四颗全部埋在黄溪谷?”他确认道。
“不,三颗埋谷口。最后一颗留给万不得已的时候——如果攻城型丧尸出现,用这颗换它的命。”
魏团长点点头,把四颗金属球收进随身武器包。他没有问何成局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何成局也没有主动说。
这时候,通讯器响了。是方晴。
“何师长,冷水坑方向有情况。山脊上的哨点发现了大量普通丧尸正在通过山脊东北侧的密林。它们没有走现有的路,而是在林子里硬挤。速度不快,但已经越过山脊线了。”
何成局的眉头一下子拧紧。
丧尸没有走隘口。它们在翻山。
“数量能判断吗?”他问。
“哨点估计,已经过了山脊的有五万以上,后续还在不断从山那头翻过来。它们会在四到六个小时后进入冷水坑和半岭的后方。”方晴的声音急促但冷静,“如果我的人继续死守两个隘口,会被前后夹击。”
何成局闭上眼,在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让方晴后撤,意味着放弃两道山隘。那样一来,北面防线将被迫收缩到第二线的平原区域,失去山地优势,丧尸群就能以更大的密度展开冲击。但如果不撤,两个连的兵力会在几个小时内被包围消灭。
“方晴,把半岭的连撤回来,冷水坑的人只留一个班做迟滞,剩下的全部撤到第二线。你亲自断后。”
“何师长,如果只留一个班,他们活不过两个小时。”方晴说。
“我知道。你问他们谁自愿留下。”
方晴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好。”
这就是末日。所有人都活着的选择已经不存在了,只能选择让谁先死。
魏团长一直在旁边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是老侦察兵了,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等到何成局结束通话,他才开口:“那黄溪谷还守不守?如果两翼都撤了,我们这里就成了孤立阵地。”
“守。”何成局的语气很硬,“黄溪谷的窄口地形优势太大,不能放弃。你负责指挥。我带武夷山的人做预备队,堵在谷口后面的公路两侧。如果前面的阵地被突破,我们还能在第二线截住它们。”
魏团长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点头:“好。给我两个小时布置。你需要我能撑多久?”
“到天黑,至少到天黑。”何成局说。
“天黑之前,我不死,阵地就还在。”魏团长说完,转身走出了指挥所。
何成局站在地图前,默默计算着时间。现在离丧尸大规模翻越山脊可能还有四到六个小时。天刚刚开始发亮,等到中午左右,那些从林子里钻出来的东西就会填满山脚下的公路。到那时,一切都会乱起来。
他拿出通讯器,联系了基地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