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何成局换了一身黑色作训服,把脸上和手上所有暴露的皮肤都涂上了炭灰和泥浆的混合物。他在腰间挂了两把短刀,背上斜挎着一支消音***,怀里揣着三枚***和一枚高爆手雷。
方晴站在他旁边,只带了一把长匕首和一圈细钢索。大刘也执意跟了来,武器是一面从报废装甲车上拆下的合金盾和一根砸断过攻城型丧尸脚踝的长柄铁锤。魏团长伤重,被强行留在了第二线,但派了他手下最精干的两个侦察兵——赵猛和另一个叫瘦猴的年轻人——跟着一起去。
“人都齐了。”方晴低声说。
何成局点头,展开一张魏团长手绘的北山地形简图。上面标注了三条已知山道和十几条连当地山民都很少走的兽径。他们要走的是一条被魏团长临时侦察出的陡峭小路,位于黄溪谷以西,坡度极陡,徒手攀爬难度很大,但能在最短时间内翻到山脊北侧。
“走。”何成局收起地图,第一个钻进了山林。
山里的夜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密集的树冠将仅有的天光也滤掉了大半,脚下的腐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带着下沉的错觉。他们行进得很慢,用一根短绳前后相连,靠前面的人用脚探路,后面的人踩着同一块石头和树根前进。
何成局走在最前面。他的感知不如苏晚,但空间系异能者在近距离内的空间感知能力也远胜常人。他能捕捉到周围数米内细微的形状变化,避免踩到枯枝发出声响。
“停。”何成局突然蹲下身,抬手示意。
身后所有人同时静止。
前方的黑暗中有东西。
不是丧尸。何成局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节律的震动,像是机械运行发出来的低频声。那声音被土层和树根吸收了大半,但在他伏低身体、将耳朵贴近地面时,便清晰起来了。
“前方二十米,地下。”他几乎是用口型对方晴说。
方晴会意,无声地抽出匕首,像蛇一样贴着地面向前滑去。何成局看到她的轮廓融入黑暗,动作快到没有一丝多余。半分钟后,她回来了,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个通风口,很小,用石头和树枝盖着。下面是空的,有灯光,有人说话。”
何成局的心脏猛跳一下。
地下设施。北山的地下有人工建筑。
“能听到说什么吗?”他压着嗓子问。
方晴摇头:“隔音不错。听不清。但通风口有滤网,可以拆。”
何成局拍了拍赵猛的肩膀,示意他和瘦猴跟上。三人跟在方晴身后,无声地摸到了那个通风口附近。
通风口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入口只有脸盆大小,用一块不规则的青石板半遮着。石板边缘和岩石之间塞满了腐烂的树叶和泥土,伪装得相当用心。如果不是那阵有节律的机械声,根本发现不了。
赵猛抽出匕首,慢慢撬松了石板边缘。下面的滤网是一层黑色金属网,赵猛用手指轻轻拨了几下,发现它没有被焊死,只是用铁丝绑在管道口上。他剪断铁丝,取下滤网,露出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金属管道,朝斜下方延伸进黑暗中。
管道里飘出来的空气带着浓重的化学药剂味,和一种令人不安的、类似福尔马林浸泡标本的味道。
何成局打了一个手势:下去。
赵猛第一个钻了进去。他身形偏瘦,在管道中爬行时几乎不发出声音。何成局紧跟其后,方晴和大刘留在外面警戒。
管道长约十几米,斜向下延伸,然后转了一个弯,连接到一个更大的通风空间。何成局从管道口探出头时,发现自己悬在一个房间的墙壁高处,离地面约四米。下面是灯光昏暗的走廊,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墙壁上排着几盏低亮度的LED灯。
赵猛已经从管道口跳了下去,贴着墙蹲着。何成局也无声落地。
“这里像是一个前哨站。”赵猛用气声说。
何成局没有回答,只是打量着四周。走廊不长,两头都有密封门。其中一扇门上有一个观察窗,透出更亮的光。另一扇门紧闭,门口地面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
他走向有观察窗的那扇门,透过玻璃向里看。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何成局认出其中一部分是大型离心机和层析柱。旁边的架子上放着成排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和一些组织样本。最让他触目的是,房间尽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荧光屏,上面展示着一幅人体与丧尸的对照解剖图,标注着各种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是一个生物实验室。
就是魏团长之前看到过的那些培养装置。何成局的眼神越来越冷。这么完整的实验设备,不可能是临时搭建的。这些人在这里已经活动了很久。
“何师长,有人。”赵猛轻轻碰了他一下。
何成局回头,看见走廊另一头的密封门正在缓缓开启,门后透出刺眼的白光。他立即拉着赵猛躲进身后的拐角阴影中。
门完全打开了,走出两个人。他们穿着白色的连体防护服,头上戴着透明面罩,脸部看得清楚。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眼镜,形容消瘦。另一个年轻些,短发,下巴很尖,表情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