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显然没意识到领导心里已经酝酿起了“给他安排日常生活助手”的计划。
他一边把袖子往上一撸,一边往厨房走,随口说道:
“领导您稍坐,我马上就好。”
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清瘦却线条分明的手臂。
少年走路的步子很随意,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跟这栋安保级别全国第二的研究院格格不入。
领导刚坐下,他的贴身秘书已经不动声色地跟进了厨房。
秘书姓周,跟了领导十几年。
四十多岁的年纪,戴一副细框眼镜,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永远一尘不染,整个人像从纪律手册里走出来的模板。
首长的饮食习惯、忌口、用餐节奏,他了如指掌。
哪道菜能吃,哪道菜不能碰,哪样东西必须软烂,哪样东西必须炖透。
这些细节,他比保健医生记得还清楚。
所以今天这顿饭,他必须亲自盯着。
“季白同学,辛苦了。”
周秘书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开始交代注意事项:
“领导口味偏清淡,油盐要少,但不能没味。”
“领导不吃香菜,姜可以放,但不能被吃出来。”
“鱼要去刺,汤要撇油,青菜要炒得熟透但不能老。”
“还有,领导的胃不好,不能吃太硬的东西,米饭一定要软。”
“如果是炒菜,锅要干净,不能有上一道菜的余味……”
周秘书嘴里飞快地报着一连串要求,眼睛则死死盯着季白的动作。
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少年的手扫到灶台,从灶台扫到冰箱,从冰箱扫到那排调料瓶。
他在评估。
评估这个少年的每一个动作,评估这个厨房的每一个细节。
周秘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信任这个少年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是,你搞科研牛,搞芯片牛,御剑飞行牛。
可做饭和搞科研,完全是两码事。
给领导做饭,那就更是另一回事了。
你让一个天天吃薯片喝可乐的十八岁少年,给一个对饮食有着严格要求的领导做饭?
这风险,太大了。
领导的胃经不起任何折腾。
一顿饭要是出了差错,往小了说是身体不适,往大了说就是重大安全事故。
而他周秘书,就是第一责任人。
所以,他一边交代注意事项,一边已经掏出手机,给辽省那边的接待办发了消息。
“立刻安排一桌标准的领导工作餐,加急送过来,作为备用。”
“要国宴级别的。”
“三十分钟内送到。”
消息发出去,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才对。
这才是标准流程。
而小楼外面,几个内卫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他们站的位置离厨房不远不近,能隐约听到里面切菜的声音,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那小子,真会做饭?”
“我看悬,你看他这儿乱的,能给自己泡个面就不错了。”
“我刚才闻到外面有外卖盒子,他平时估计没少点外卖。”
“唉,领导也真是,太惯着他了,这要是做出一锅夹生饭,最后尴尬的还是咱们。”
“周秘书不是让人送备用餐了吗?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架不住领导对他期待高啊,到时候他那道菜端上去,万一……”
“嘘,别说了,万一被听见,咱哥几个都得挨批。”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不再说话,可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三个字——
不靠谱!
在他们看来,季白主动请缨做饭,无非就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
心意是好的,但这事,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炒菜这东西,看天赋,看经验,看手上功夫。
一个十八岁的孤儿,无父无母,平日里或许会自己煮点东西吃,但又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能炒熟就不错了。
厨房里。
季白听完了周秘书那一长串要求,只是“嗯”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
当少年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周秘书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季白的手腕翻了一下。
刀光在少年的指尖旋了半圈,稳稳地落回掌心。
整个动作快得像呼吸,流畅得像水流。
周秘书在首长身边待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名厨颠勺,见过国宴大厨切菜,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把“握刀”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做得如此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