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聿站在雨里,胸膛微微起伏,雨幕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道清瘦的暗影。
这一刻,克制了许久的情绪忽然失控,他满脑子都是他们唇齿交融,呼吸交缠的画面。
克己复礼没有用,君子守节也没有用,反抗的情绪就像是落在身上的雨丝一样无孔不入,压制不了。
“崔玄聿!”
忽然,一声清亮的啸音将他从光怪陆离的幻境中拉了回来。
崔玄聿猛地回神,睫毛剧烈一颤,视线慢慢聚焦。
卫芙宁不知何时已然折返,就站在他眼前。
雨雾打湿她的眼睫,凝着细碎水珠,那双素来清冷净透的桃花眸,在暗沉雨幕里亮得惊人,澄澈得能照出他狼狈纷乱的模样。
崔玄聿低下头,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刚刚蹲太久,起身急了,有些头晕。”
他几乎要屈从本能地抬手,想要触碰到她,但指尖刚碰到衣角时,指尖微顿,半空停住。
正要收回手,卫芙宁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精准覆上脉络。
“气血翻涌,是血行失序之兆。”她眉峰几不可查地微蹙,“你这不是头晕,是缺氧了?”
崔玄聿:“……”
“你到底行不行?”卫芙宁有些怀疑地打量他:“实在不行你还是回岩洞待着吧?”
崔玄聿不动声色挣脱,绕过卫芙宁,咬牙:“我行。”
卫芙宁:“……”
*
断云峡北段。
一处被山洪冲刷出的乱石滩上,十几具黑衣暗卫的尸体横陈在泥泞之间,一名黑衣暗卫蹲在尸体旁翻检了片刻,起身快步走到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面前,抱拳行礼:“大人,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与前面动手的是同一伙人。”
闻言,鬼面抬手,缓缓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白面阴柔的脸,此人正是马英。
雨水从他尖削的下颌滴落,让他看上去阴森可怖。
马英盯着那几具尸体看了两息,冷冷道:“原以为瓮中之鳖折腾不了多久,没想到她竟还有还手的余地。查到人往哪去了?”
暗卫低下头:“雨太大,痕迹都被冲散了,一时还没有消息。”
“一群废物。”马英将面具重新扣回脸上:“所有人全都给我去找,这次若是还杀不了她,大家都别想活命。”
“大人!!!”
恰是这时,一名暗卫从林中踉跄奔出:“我们的人……在前面山坳遇袭了!”
马英猛地回头:“都跟我来!”
一群人跟着那名暗卫赶到山坳时,雨势已经转成了绵密的细丝,天光比方才亮了些,将山坳里那片惨状照得分明。
七八具黑衣暗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灌木丛间,不远处,还躺着几具宫人装束的尸首。
马英皱了皱眉,径直走到宫人尸身前。
这就奇怪了。
前面两处暗杀现场,卫芙宁只针对刺客,并没有对仪仗队下手,怎得这次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