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袭青色长衫,身姿修挺,落地时衣摆只轻轻一荡。几年府学读书,让他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稚气,愈发显得清隽沉稳。鼻梁挺直,眉眼疏朗,只是神情总比同龄人冷静几分,让人不敢轻易亲近。
秋容背着书箱跟在后头,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见自家公子径直往后院走。
“公子,老爷和夫人都在前头,您不先去见他们?”
“稍后再去。”
扶景脚步未停:“满满在何处?”
“小姐应当在绣楼。”
走到小楼前,扶景却忽然停住。
他低头理了理衣襟,又抬手碰了一下发冠,确认没有歪斜,这才侧过脸问:“如何?”
秋容愣了一下。
“什么如何?”
扶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秋容总算明白过来,连忙道:“公子一路风尘,仍旧仪表堂堂。这身衣裳衬得您清雅端方,莫说昭淮府,便是去了京城,也难找出比公子更出众的郎君。”
扶景轻咳一声。
“多嘴。”
说完,他拾级而上,推门进了绣楼。
秋容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明明是公子先问他的。
再说了,哪有人回家见妹妹,还要先问自己仪容如何?他跟在扶景身边多年,就没见过比自家公子更在意容貌的男子。偏扶景平日里对穿戴并不十分讲究,只有去见小姐时,才总要来上这么一回。
秋容摇了摇头,抱着书箱去了前院。
楼上花香清润。
扶景踏进厢房时,一眼便看见站在窗边的扶楹。她正抬手去关半开的窗,一缕乌发被风吹到颊边,发间玉簪映着落日余晖,温柔得有些晃眼。
他的心跳蓦地乱了一瞬。
近些日子总是如此。
有时只是听旁人提起“满”字,有时是看见街边与她相似的背影,胸口便会莫名发紧。如今不过三四日未见,真正见到她,心跳竟比之前更甚。
扶景微微蹙眉。
莫不是近来赶路劳累,伤了心脉?
改日确实该寻个大夫瞧瞧。
“哥哥?”
扶楹回过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你何时回来的?”
扶景尚未应声,她已经提着裙摆朝他走来。软白的手指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将他往里带。
“哥哥站在门口做什么?怎的几日不见,便与我生疏了?”
掌心触到她细腻的指尖,扶景刚平稳些的心跳再次失了章法。
他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
“方才在想先生留下的课业,一时走了神,叫满满笑话了。”
扶楹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好啊,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到了我这里还只顾着想课业。”
她松开手,转身坐到软榻上,故意偏过脸不看他。
“看来是我耽误哥哥用功了。春雨,送客。”
外间无人应声。
扶景在她身边坐下,温声道:“春雨不在,满满便亲自赶我?”
“我哪里敢赶哥哥?”
扶楹依旧不看他:“哥哥心中课业要紧,我怎好拦着?”
扶景听出她话里的娇嗔,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是哥哥错了。”
扶楹轻哼一声。
“错在何处?”
“不该在满满面前走神。”
“还有呢?”
扶景想了想:“不该三日未归,只托人送一封信回来。”
扶楹这才转过脸,软声纠正:“是四日。”
“是,四日。”扶景顺着她道,“满满大人有大量,不与哥哥计较,可好?”
扶楹低头摆弄腰间的流苏。
“哥哥道歉,便只在嘴上说说吗?”
扶景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锦盒,递到她面前。
“自然不是。”
扶楹悄悄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锦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桃花簪。簪身用白玉雕成,枝叶细腻,花瓣间嵌着几粒浅粉宝石,做工与昭淮府中常见的样式并不相同。
扶楹一眼便喜欢上了,却还记得自己在生气,只轻轻“嗯”了一声。
“勉强还算好看。”
扶景哪里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
“这是途经栖州时偶然瞧见的。我觉得与满满极为相配,便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