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非然懵懵懂懂，“这就是命运吗？”
“这就是。”季溪闻说。
季非然依旧没懂。
他最大的能力就是不懂装懂，非常自然地打开书包拿出数学测验题，转移话题， “老师布置的作业是一天两张，只有周末才有不用写。”
季溪闻接过他的测验题，翻了翻，“那你先写吧，有不会的题就问我。”
“好。”季非然点点头。
季溪闻放心地拿出一本明清小说，刚看了两行，旁边的人期期艾艾，“姐姐……我第一题就不会。”
他声若蚊讷，一脸不好意思。
季溪闻合上书，“我来看看。”
其实是一道很简单的题，季溪闻温声细语讲了一遍，最后问，“会了吗？”
季非然挠挠头，“……我有点……我还是不太懂。”
季溪闻：“……”
她之前只是听明英抱怨过季非然成绩不好，基本上都是倒数，这还是头一次切身了解他为什么成绩不好。
季非然也不能说是太笨，只是他的心思完全不再学习上，很多知识点都不会，基础都没有打好。
她耐着性子，找出季非然的数学课本，从课本开始讲起，再联系到题目讲了一遍，“现在呢？”
“我懂了！”
季非然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脸上的膜拜难以掩饰，“姐姐，你好厉害啊，你比小初姐姐还要厉害，不，你比我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厉害。”
季溪闻看着他。
忽然意识她之前对季非然的那点儿怨恨其实是多余的。
他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的世界很直白很单纯很快乐，他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
他不知道季溪闻这个跟自己同父同母的姐姐的生活跟他差距有多大。
或许他知道，只是他不愿意去想，毕竟他是既得利益者，一个既得利益者为什么要去思考另一个人的处境呢。
“所以你打算原谅他了？”
池遂正坐在棋牌室里跟几个狐朋狗友打牌，他戴着耳机接了季溪闻的电话。
下午五点，落日余晖映进棋牌室里，崔凯正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下一张出门，何然翘着二郎腿，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李君渝正站在K歌机前面点个，许既阳坐在池遂左手边叼着奶茶吸管。
“没有。”季溪闻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拽着一根狗尾巴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池遂的耳机收音很好，他的呼吸声都从季溪闻的手机里稳稳传了出来，给季溪闻一种，他就站在她身边的感觉。
季溪闻甩了甩狗尾巴草，“没必要去恨他或者是怨他，如果一开始我们就在一起长大，可能感情会很好……只是现实里没有这种如果，有缘无分吧。”
毕竟季非然只是被惯得有点娇气，包括之前嫌弃奶奶的手脏也是。
罗美霞的指甲缝里总是有黑黑的泥，季溪闻和季明丽季明强早就习惯，季非然这种从首都长大的孩子不接受也能理解，毕竟他接了，只是没有吃。
很多事情都是有缘无分。
池遂出了一张牌，说，“确实，埋怨和恨都是耗费精力的。”
“对。”
季溪闻笑了笑。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橙黄色的落日，圆圆的，像是晶莹的蛋黄，云层被晕染成深深浅浅的红黄紫，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只剩一个剪影，参天的树高高大大，枝繁叶茂。
狗尾巴草在半空中晃了晃。
她轻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对他，他要是坏一点就好了，坏一点我就不用犹豫了。”
可是他算不上是个心眼坏的孩子，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孩，一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的小孩。
池遂塞了塞耳机，“那就顺其自然吧，反正你以后跟他的接触也不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