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周蔓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指向门后。
“里面有人。”
姜妗猛地抬头。
旧走廊深处,那盏昏黄灯下,真的站着一个人影。轮廓极淡,像被门背后的纸压弯了,只能看见肩线和一截垂着的手臂。那人影没有往前走,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隔着裂口,像在等外面把最后一层东西也翻开。
姜妗心脏骤然缩紧。
那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完整的人,可她看着那道影子,脑中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闪过一张模糊到几乎抓不住的脸。那张脸出现在旧宿舍楼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没签完的表,回头看了一眼回廊,像想叫谁,却又被灯光和人群压了回去。
“是事故里的人。”她低声说。
程砚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沉得发痛:“不止一个。”
门后那道影子忽然抬起手,像在往外递什么。姜妗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枚泛旧的胸牌,边缘磨得发白,牌面上只剩两个字。
总值。
她呼吸一滞。
那枚胸牌被递到门缝边,像专等外面的人来接。姜妗正要迈步,宿管阿姨却一把按住她。
“别碰。”她声音骤低,“那是背面的学校在找新的人接旧口径。”
姜妗后背一凉,立刻停住。
与此同时,广播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不是楼层广播的正常起音,而是老旧线路被强行切进来的噪声。姜妗看见回廊尽头那只久不用的喇叭灯一闪一闪,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开关。下一秒,一个极平静、极官方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
“请各楼层学生注意,关于旧宿舍楼三楼回廊区域发生的门前事故,学校现作如下说明。”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水一样泼进整条走廊。
“事故原因系夜间维修期间人员误入,因地面湿滑及照明异常,导致一名值守人员受伤。经学校研究,后续将对旧楼进行封闭管理与线路检修,请同学们勿信谣、勿传谣,勿擅自靠近回廊区域。”
姜妗听得指尖发麻。
这就是公开说明。
它终于发出来了。
可这份说明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继续不肯承认裂口,不肯承认回廊,不肯承认被删掉的人。它把事故说成维修,把封堵说成封闭管理,把值守说成受伤,像只要语气足够平稳,一切就都能被重新抹成“正常”。
广播声落下的瞬间,门后那道影子却像被什么猛地一拽,突然往前晃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回廊的灯全都不稳地闪起来。
不是熄,是先亮,后灭,再亮。
那一瞬间,姜妗看见门内背后的那间学校,像有无数张纸正从墙体里翻出来,公告、说明、点名册、处分单、调整单,一张接一张,像要把整套制度撑成一只纸做的壳。可壳背后,裂口还在那里,白线更宽了,冷气正一点点往外漫。
宿管阿姨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终于等到一口气松开。
“看见没有。”她说,“他们连公开都只敢公开一半。”
姜妗看着那份事故说明,忽然意识到,这一刻的胜负不在谁先把话说出来,而在谁能把背面也压到台面上。学校已经不得不公开事故,却仍然不肯熄灯,仍然想让说明盖住裂口,让“正常”继续替它维持筛除。
可裂口既然已经露了,背面就不可能再被收回去。
她抬手,把那份说明反扣在点名册上,声音冷静得近乎发硬。
“那就让它继续说。”她看着广播喇叭,慢慢道,“但这次,别只给我们听前半句。”
门后那枚总值胸牌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像在等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