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7章 杨中清的顾虑(1 / 2)

跨进板房的房门,一股混杂着煤尘、烟火与潮湿的气息。

屋内空间狭小逼仄,一张旧木床靠在墙角,桌子上摆着磕得坑坑洼洼的搪瓷碗、塑料水杯,墙角堆着换下的沾满煤灰的工作服,几乎没什么像样家具,处处透着颠沛流离的苦日子。

杨中清随手把门合上,关门之前还特意看看外边。看得出来,虽说让我们进了屋,心底那道防备的坎压根就没卸下来。他拽过两把落了一层薄灰的木凳,示意我和柳萤坐下,自己却不肯落座,就杵在桌边,粗糙黝黑的手掌来回搓着,指缝里全是洗不干净的煤黑。

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房梁上,光线晃晃悠悠,把他脸上一道道风霜沟壑照得格外清楚。

没等我们开口,杨中清先闷声开了口,语气带着一股子东北庄稼汉的疲惫,话里还带着劝我们打道回府的意思。“我让你们进来,可不代表我就要出头作证。小伙子,姑娘,听我一句实在话,你们俩赶紧回去吧,别在我这儿耗着,纯属白费功夫。”

我没插话,安安静静听他往下说。

“杨磊那小子的手腕,你们是没吃过亏,根本体会不到!”杨中清嗓子粗重,越说,胸口的火气就往上涌,压抑多年的愤慨压不住了,“当初就为那点土地补偿的事,我就是想要个公道。我跑镇上跑县里,该找的地方我全找遍了!可结果呢?人给我拘留了,拘留也就算了,我出来的那天刚到家,家门口直接冲出来几个人,给我一通打,我这胳膊到现在也好不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绷得发白,胸腔剧烈起伏:“打人的是逮着了,都是些流氓混混,一分钱没赔我,白挨顿打,人家杨磊屁事没有,该吃吃该喝喝,照样风光!我有家回不去,在老家干点啥都有人盯着我,村上的、镇上的,我有几次想去省里、去北京告状,都叫人给拦下了,我被逼得没招了,跑到这山旮旯的煤窑卖苦力混口饭吃。”

“这些年多少人嘴上跟我说帮我讨公道,到最后呢?要么被人家拿钱摆平,要么被吓唬得缩回去。”杨中清苦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又从愤怒滑落到深深的无力,“我真折腾不动了。万一哪天杨磊又翻过来,我这条老命还想多活两年。我不想惹事,现在就想安安稳稳,你们也别把自己前途搭进来,犯不上!”

这番大实话,是被一次次打压磨出来的。他不是麻木,是怕了,可心底那股被欺压出来的火气,依旧藏在骨头里。

柳萤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放得柔和:“杨师傅,你的遭遇我们全都理解,换谁经历这么多事,心里都得打怵。”

我接过话茬,神色郑重:“我们今天过来,不是硬逼着你出面作证,我们只是想,让真相能重见天日。”

说着我把随身背包搁到木桌上,拉开拉链,将一叠整理妥当的纸质证据慢慢摊开。昏黄灯光下,接警台账、当年行凶打手的讯问笔录、医院验伤报告,还有我们搜集到杨磊利益输送、打压上访群众的旁证,一一铺在桌面上。

“这些不是空口说白话。”我指尖点过桌上的材料,“当年打你的那几个人,口供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是受杨磊、杨中权指使。为搜集这些东西,我们车被砸过,收到过恐吓纸条,成天东躲西藏,好几次差点栽进去。我要是跟杨磊一伙的,犯得着千里迢迢跑到这穷煤窑来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