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抬头看他。
娄半城的脸在树影里半明半暗,看起来比上次在什刹海吃饭时又清瘦了些,眼窝也陷下去了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明白”,又觉得光这三个字太轻了,便补了一句:“娄厂长,您放心。食堂的事我兜着,谁来也一样,灶火照点,菜照炒。”
娄半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笑着说:“当初没看错你。”
他把烟头在树干上碾灭,背过手往车间那边去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着娄半城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他说不好那是什么滋味,就好像这个人一直在用笑和烟把这些天所有的不容易都压下去,走得稳稳当当,可谁也不知道他肩上到底扛了多沉的东西。
他摇摇头,转身回了后厨。
晚上回到家时,何雨水已经放学回来了。
她见何雨柱进屋,先端了杯凉白开过去,又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哥,我们学校作文比赛,我拿了第三名!老师说我的字写得最好,还说再练练,能去区里比赛。”
何雨柱接过卷子一看,是一篇写“我的哥哥”的作文。
字迹一笔一画,干干净净。他没有细看,只笑着在何雨水头上揉了一把,说:“行啊小雨水,等你拿了区里的奖,哥给你买双新球鞋。”
何雨水眼睛一亮,问真的假的。何雨柱把胸脯一拍:“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夜里,何雨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娄半城说那几句话时的神情,又想起崔天阳昨晚上看自己时那副笃定的样子。
两个人都让他放心,可他偏偏放不下心。
他何雨柱不是什么聪明人,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一个人对你好,你就要记他的好。
娄厂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崔天阳对自己有提携之义。
如今厂里要变,他帮不上大忙,那至少要把食堂这摊子事护住,让工人们什么时候来都能吃上口热乎饭。
这么想着,心才慢慢静下来,窗外的虫声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像在催着他睡。
接下来几天,厂里的变化像梅雨天里的潮气,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又湿又闷,还躲不开。
先是各车间开始重新编组,工人的班次和时间也调整了,门口的挂牌换了好几块,平时最熟的那条上下班路线,如今隔几步就多出一道“区域调整”的示意线。
何雨柱看在眼里,话却不多。
他照旧每天凌晨去接菜,后厨的灶火照旧按时点起来,该出几锅菜就出几锅。
老周有几次忍不住凑过来嘀咕,说食堂是不是也要改规矩,被何雨柱一句“咱只管把菜做好”顶了回去。
老周见他不愿深聊,也就不再吭声。
可真正的变动到底还是来了。
那天午后,厂里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叫各班组长和主要岗位人员去大礼堂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