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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海烟千里,故纸归藏(2 / 3)

五月末,沈砚收到了莫洛从更南方寄来的信和包裹。莫洛在信中说,他已经离开了赣南,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南走了一段,沿途发现了几种植物的叶片形态和那本《海外药谱》中的插图高度吻合。他寄来了那些植物的标本和种子,附了一份手绘的地形草图,标注了他发现那些植物的位置。他在信末写道:“我已经走了很远了,但感觉离那些植物的源头还有一段路。我会继续往前走,等到了下一个合适的地方再写信回来。”

六月初,苏道士来了一趟。他坐在诊案前喝了一碗凉茶,说他在城西院子里把墙角那片地又翻了一遍,没有再挖到新的旧砖:“那块地翻了三遍了,应该不会有更多东西了。不过我昨天去草庄看了一圈,那边的石板和榆树都还在,长势很稳。它像是一棵已经长定的大树,不再需要人来回巡视了。”

六月十五,郑院判来了一趟。他坐在诊案前说,太医院近期整理了一批沿海医所送来的病例摘要和药材记录,内容涉及最近几年发现的海西药材品种,打算编入一部新的沿海药物备要。他希望沈砚能把《海西验方录》中已有的内容和新近增加的病例汇总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基础材料。

沈砚接下这个任务后,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海西验方录》定本的内容、泉州和广州医所近年整理的病例记录、莫洛寄来的三册草本记录、以及赵崇真沿途整理的石片资料逐一梳理,编成了一份分类目录,标明每一项内容的来源地和归属分类。他把目录誊抄了两份,一份留在医馆,一份托人送去了太医院。

六月末的一个傍晚,沈砚坐在诊案前,把那幅泉州医所寄来的海图在灯下展开。图中标注的那一段海岸线,和他手边那些拓片的指向一致。那些线条在图上渐渐汇拢到一起,最终收束在同一个位置——一处没有名称标注的小海湾,沿岸只有一条细线画出的浅淡标记,像是绘图者随手画了一个圈,没有在圈旁留下文字。他没有再动那幅海图,把它折好放回铁匣里,和那些旧图纸收在一起,让它们安静地待在药柜顶层。

七月,北京城的夏天已经到了最深处。沈砚在诊堂里多添了一桶井水,又在院子里的水缸中泡了几块新石板。黄甫每天早晚各泼一次院子里的青石板,陆远和钱永安蹲在灶间门口分拣新到的一批药材。赵安种的薄荷和紫苏已经长得漫出了菜畦,紫苏的叶片宽大舒展,泛着深紫色的油光,在午后的日照下像一整片被裁剪过的晚霞铺在垄间。他每隔几天就会挑几片最完整的新鲜叶子摘下来,用清水洗净了,放在一只粗陶碗里端到济世堂来。沈砚有时候拿来做菜,有时候晒干了收进药柜,偶尔也会在傍晚时分坐在灶台边,把新鲜的紫苏叶揉碎在手心里,闻着那股清冽而带一点辛辣的气息,然后在暮色中慢慢把碎叶拢进一只布袋里挂好。

七月二十,沈砚收到了泉州医所寄来的一批新药材和一卷地图。地图不是手绘的,而是用某种质地较硬的纸张印刷出来的,线条清晰匀净,图中标注的海岸线比之前任何一幅手绘图都更加详尽。图上的标识符号齐全,比例尺标在一角。沈砚把地图在桌面上展开来,用镇尺压住四角,然后取出铁匣里那些旧图纸和拓片,沿着地图上的海岸线逐段对照。那些线条在泉州和广州之间的某一段弯曲处汇合了,交汇的位置和旧地图上的圈注区域一致。他没有在图上做任何标记,把地图折好放回木匣里,和铁匣并排放在药柜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