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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柯默立片刻,将手附上铺首铜环,不想还没用力,门便应手而开。
有人?
沈柯微微一惊,后退半步,按上腰间刀柄,探头入门,门中一片静悄悄,没有半个人影。门前地面也无血迹,院子里散落了一地的杂物,很明显乱兵来过,但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更没有找到人。
或许在北府军到来之前,这家人就见势不妙离城而去了吧。
八年前被烧掉的木屋已经重建过了,变得有些陌生,沈柯穿堂过室,走进后院,看着残破的景物,不禁叹气。
当年这后院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颗植株,都是爹亲手布置的,现在眼前依稀熟悉的,却只留下墙角那口井了。
他走到井边,抚摸着井口感慨万千,这井一年四季有三季却是打不出水来,也亏得如此,他当初才能藏身进去躲过屠城。
以他如今的身量,却是再也钻不进去了,他嗟叹一阵,却听到井下一阵异声,探头一看,猛地对上一双惊恐交加的眼睛。
四只眼睛对视片刻,井下的双瞳无处可避,目光越发绝望,井上的沈柯心头却也一片混乱。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身后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沈柯一惊回头,却见一青衫人从前庭缓步走来,看清来人面目,却是更吃一惊。
是羽公。
北府军中万众敬仰的军师统帅,如今孤身一人出现在沈柯不远处。似乎亦是没有想到有人在这个地方,愣了一下,才认出眼前这白天见过一次的前锋营军士。
见到羽公神情不悦,沈柯小心地上前一步,就要下拜见礼,羽公淡淡摆手挡住,上下扫了一眼沈柯身上的旧甲,微微皱眉:“与你甲衣,为何不穿?”
沈柯一怔,苦笑道:“公上所赐贵重,卑职岂敢随意穿用?平日这身旧甲,已是够用的了。”
“岂有此理。”羽公失笑:“盔甲就是用来穿的,若是让你当宝贝供了起来,却是我所赠非人;等你日后当了将帅,带领三军冲锋陷阵时,还穿着这身陋甲,岂不堕了士气?”
“卑职无意将帅之位,只望早日破了盖天王,然后解甲归去。”闻着城中遥遥飘过来的火烟味与血腥,沈柯一阵失神,吐出了心中真言。
说完了他也自是一惊,省起眼前人是二十万北府军的至高统帅之一,还赐了甲衣给他,他如此口无遮拦,在羽公面前说着厌战之语,却是十分不妥。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羽公的表情,却见羽公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上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和颜悦色。
也许就是那种和悦的语气,让沈柯不知不觉松开了心防吧。
盯着沈柯看了一阵,羽公叹了口气,脸上的严肃也消失不见,变成了方才出现时的那种寂寥。
他迈步走到庭心,抬头看着天上夜色。
城中的火光将小半个天空照得火红,昏昏黄黄的月亮在冲天的火烟里朦朦胧胧。
沈柯小心地挪动脚步,面向羽公之时,也挡住身后的井。
小院异常漆黑,羽公便那般抬头看着月亮,沈柯在后,心中却揣测起了羽公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
如果井里的人有心的话,现在跳出来刺杀,报仇的机会唾手可得。
哪像他当年那样,九死一生躲过屠城,野狗一般在荒野上游荡六载,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报仇的机会。
这可比他沈柯幸运得多了。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就失笑着摇头,知道自己想多了,羽公是何等样人?统帅大军三十年,威震中陆的绝世名将,出生入死已不知几百次了,哪怕孤身一人不带侍卫,也不是一个藏身枯井的小童能刺杀得了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