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只能暗暗决定,若羽公确然对他已经失了兴趣,以后少不得要想其他方法报答羽公对他的连番恩情,哪怕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惜。
但在灭掉盖天王之前,这样的机会会出现么?
他微微苦笑,隐约感觉到,即使羽公不相留,他想说走就走,也不是那么的心安理得了。
三军勇士实多,只不知羽公为何如此偏爱于他?
隐约又想起了那个模糊的理由,他只是苦笑,羽公不提,他也不问。
或许是这八年下来,虽然心里的那点仁义道德还没有丢光,但对他人已经不再容易信任亲近了吧,何况是羽公这等胸有乾坤,城府不浅的人物?
若非如此,面对羽公堪称礼贤下士到极点的屡次相召,他如何还会那般计较所谓的恩情道义?
士为知己者死啊……
对杀戮的厌倦,对旁人的冷漠,让这句话对沈柯已经不再适用。
沈柯叹了口气,睁开了两只眼睛。
下午时分从羽士的床榻上醒来,外加大还丹药力还未消化,他一时精神非常,到了正儿八经的晚上,却已经无法入睡。
心思一动,忽然想起那一卷《鹤舞》,便掏了出来翻看,他有奇眼,夜中视物只是等闲,记下了一套整整六十个动作,照着上面书写的要领反复琢磨几遍,便在营帐中操练起来,只觉动作之间,一道道热气随着呼吸从浑身毛孔里喷射出来,打完三遍之后,但觉通体温热,舒泰非常。
天界的玩意,果然不同凡响。
沈柯也确定了,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暗伤,在‘鹤舞’之时,便能清晰察觉那些暗创处隐隐发热。
他深深喘了口气,收了帛书,眼睛却望向西北方向。
却不知何时才能平定盖天王,让老父死能瞑目。
……
次日,张将军早早地派人传话,将沈柯从床上唤醒。
城中的火渐渐熄了,连续三日的屠城便告一段落。
只是街巷十室九空,却和当日盖天王屠城结束时,相去不远。
他莫名地感叹一阵,马上想起来,今日军议,似乎便能够见到那北府有名的四太子了。
说起这四太子,在北府三军之中,是出了名的无有存在感,普通军卒,大多数都没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北府三军统帅,平时战役,也是羽公指挥。
大概只有军议的时候,这位北府统帅才会出现。
至于坐镇军中提振三军士气,这种事情四太子却是从没做过;最多坐在自家的大营里发号施令,比如屠城。
或许有过亲自上阵的时候,但沈柯在阵上,却没见过这位统帅,也许是他每战都冲得太前的缘故吧。
今日却是大军军议之时,沈柯突然有些惶恐,因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被叫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论功行赏,毕竟阵前射杀敌将,当面重赏还是当得的。
只是沈柯明白,那晚推了羽公的招揽,这重赏是重赏,但未必会高。
不过一进营帐,果然坐了许多将军,周围站立着一些侍奉的小校,见张琦虞进来,坐着的众将却把目光落到沈柯身上,眼睛里不出意外地露出惊异的神色,当然是因为这身铠甲。
只是军议严肃,众将虽然惊异,但羽公坐在上首,却没人敢发声询问。张琦虞在中位坐下,沈柯侍立在后,偷眼看营帐上首,微微皱眉。
羽公身旁,更接近营帐正中的位置,却是空的。
四太子尚未到。
沈柯念头转动,注意力却渐渐被羽公吸引。
就如那天夜里一般,羽公全副披挂,姿容沉肃非凡,全无私下里见得那般和蔼之色。
吸引了沈柯注意力的却是羽公如今的气势。
今日众将拱卫,与那晚杀人示威时的一身杀气不同,今日羽公气势沉凝如山,哪怕灵眼捕捉不到气势这种东西,沈柯也能模糊感应到,和营中众将连成一片的这股气势是何等的惊人。
或许在万军之中,这气势会更为浩大,不过往日沈柯冲锋在前,注意力完全被战阵牵扯,却难以清晰地察觉这股气势的影响。
今日在一帐之中,沈柯方才查得清楚,看着羽公默然感叹,身具这股气势,哪怕手无缚鸡之力,只要嗔目一喝,恐怕即使是十分血勇之士,也要气短三分,谁敢轻忽?
他突然想起昨天玄珑镜所说的‘万军之势’,有了这万军之势,便能成就万人敌之将。
难不成这万人敌之将,便是凭气势把人吓倒的?
“四太子到!”
沈柯正胡思乱想是,外面一声通报,营帐里的气氛再次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