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酉时。
城南土地庙。
这座土地庙位于京城南隅一片老旧民居的深处,规模不大,香火也不算旺盛。白日里偶尔有几个附近的老太太来上柱香,求个平安,一到天黑便门户紧闭,无人问津。庙门前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的老房子大多已无人居住,墙皮剥落,窗棂朽坏,在暮色中透着一股破败萧条的气息。
沈逢春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
她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旧帕子包着,脸上抹了些锅底灰,看上去就像一个在附近讨生活的穷苦妇人。她蹲在土地庙斜对面的一座废弃门楼下,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放着几枚铜钱——扮成了一个乞婆。
这是她跟魏骁商量好的计划。魏骁带着几名御前侍卫中的精锐,潜伏在土地庙周围的民房屋顶上,随时准备接应。而她则在庙外充当眼线,近距离观察来人的动向。
天色越来越暗,巷子里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沈逢春缩在门楼下,感受着冬夜的寒气一点点渗透进骨髓。她的手和脚都已经冻得有些发麻,但她不敢大幅度活动,怕引起注意。
酉时将至。
一阵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沈逢春微微抬起眼皮,目光透过垂下的乱发,看到一个身影正沿着小巷快步走来。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步伐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那人走到土地庙门前,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沈逢春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没有动,继续蹲在原地,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影出现了。这个人的身形更加高大,步伐也更加沉稳,同样穿着深色的斗篷,同样在庙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而入。
沈逢春在心中默默计数。酉时正,第三个人影出现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第四个人的出现。
但第四个人没有来。
庙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但隔着厚厚的墙壁和门板,听不清具体内容。沈逢春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屋顶——魏骁的人已经就位,几道黑影伏在瓦片上,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稍微放下心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庙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三个人影鱼贯而出,没有交谈,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沈逢春的目光紧盯着最后出来的那个人——他的斗篷在转身时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牌。那玉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似乎刻着一个字。
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那个字。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李”字。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人已经走远了。
沈逢春没有急着起身。她依然蹲在原地,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后,才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
魏骁从屋顶上无声地落下来,落在她身边,低声道:“看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