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栽完成的第三天早晨,马平蹲在试验田边拨开了其中一株的土层检查根部状态。被移栽时剪断的根须正在重新长出细白的新根尖,主块茎的底部也出现了几个新的小凸起——那是正在进行中的分蘖,每个凸起都会在未来几周内发育成一个独立的小块茎。他把土重新盖了回去,用海藻碎末压平了表面。同一批移栽的其他二十余株在接下来几天的检查中都出现了类似的根部再生迹象,说明移栽成活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第一批野生芋头中最大的那几块被马平单独留出来做了试吃处理。胡老勺按照林锋说的隔水蒸熟的方法把芋头去皮切块后放进竹蒸屉里大火蒸了将近两刻钟。蒸熟的芋块从原本的乳白色变成了微微透明的灰紫色,质地绵软松散,用竹签一戳就能穿透到底。胡老勺先尝了一小块确认没有麻嘴的刺激感之后,又往蒸熟的芋块上撒了一小撮新盐递给了旁边蹲着的人。小棠接过那块芋头咬了一口,咀嚼的过程持续了很久,她咽下去之后低头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大半个芋块,又咬了一口,这次咀嚼的时间比第一次还要长。她吃完之后把手指上沾的芋泥也舔干净了,抬头说了一句“跟红薯不一样“,然后蹲回了火堆边继续看她那锅没煮完的粥。
蒸芋头本身的味道跟红薯不同,没有红薯那种天然的甜味,更接近一种淡而绵厚的淀粉质底味,需要在食用时配合盐或者其他调味料来提鲜。但它的优势在于单株产量稳定,不需要像红薯那样等长时日照才能积累糖分,可以在阴湿低洼的地段正常生长,而且块根的保存期比鲜薯更长,只要储存在阴凉干燥的环境里就能保持数月不变质。
胡老勺在第一批试吃之后专门用一个新陶罐储存了蒸熟捣烂的芋泥。芋泥本身可以作为粥的增稠剂使用,也可以混入干鱼碎和甜菜叶末做成芋泥团子——把芋泥、鱼碎、甜菜末和少量粗米粉掺在一起搓成小圆球,在石板上慢火烤到表面微焦之后,外层脆、内层软,咬开之后鱼碎的咸鲜和芋泥的绵糯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跟红薯粥完全不同的质感。
芋泥团子的配方在胡老勺试验了三次之后定型了。第一次的芋泥水分太多、烤出来之后内芯不够实;第二次减少水分用量之后又干了一些;第三次他在芋泥里掺了一点点新盐和碾碎的干鱼末,搓出来的圆球表面光滑紧实,烤熟之后外层形成了薄薄的焦壳,内芯保持了足够的湿润度。定型后的配方陈账房记录进了食物储备栏目的附属备注区,标注了原料配比和加工步骤。
野生芋头的首批移栽区在成活后的第十天开始出现了第一茬新叶。那片心形叶片比移栽前更宽大了一些,颜色从深绿转为更浓郁的墨绿色,叶脉清晰凸起,茎秆的横截面比移栽前粗了一圈。马平在每天傍晚的例行检查中记录下了每一株新叶的展开时间和叶片尺寸,把数据刻在竹片上跟之前的红薯生长日志做了横向对比。芋头的生长节奏比红薯慢,但它的适应性更强——北坡溪谷那片原始分布区在下雨之后有明显的水位波动,那些植株能在淹水和裸露两种状态之间切换着正常生长,根系始终保持着吸收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