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号在第二十一天返回了南坡。船靠岸时的吃水比出发前又深了一截,货舱里装着的东西翻了个遍——这次换回来的铁器里多了一对全新的合页铰链和几把更细的锉刀,药材换了一批不同种类的外伤用药草,布匹换到了三卷粗棉布,还有一小捆被油布裹着的细长铁管。苏眉上岸后把货单跟陈账房对了一遍,然后把那捆铁管单独提到了林锋面前。
“董管事说这是从北面一条北方货船上收来的废料。我看着材质不错,铁质层叠结构,打磨之后也许能做长工具或者薄刃刀具。“苏眉把油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铁管截面,铁灰色层叠纹理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林锋蹲下来拿起一根铁管在手里掂了掂。手感厚重,管壁均匀,材质确实比南坡自炼的铁块硬实。如果能重新加热锻打成扁条的话,正好可以用来做几把更耐用的厨刀和修船用的厚凿。他让人把铁管送到了柴旺的工具加工区,附带了一条“优先处理“的标签。柴旺当天下午就把一根铁管烧红了开始试锻,石砧上的锤声响了一整个黄昏。
福宁港航线的第二趟返航之后,南坡营地的运转出现了一些细微但明确的变化。原先那种“每个月都要为下个月的物资发愁“的紧迫感在逐月消退——铁器工具架上的备用件在增多、药材隔间的存量在增加、布匹开始出现在刘四的篾编区和胡老勺的炊事区作为补充工具材料使用。盐场和鱼场的产出量也在持续增加,两组设施都已经进入了稳定运行期,每日和每周的产量已经基本固定下来,不再需要额外调试和试错。
“现在营地每个月自己产出和消耗之间的差额是正向的。“陈账房在月底做了一次综合统计之后把汇总竹片挂在了旗杆底座旁边,“每个月能多出来的盐、干鱼和薯干堆在库房里,每个月从福宁港航线换回来的物资堆在另一个库房里。两边的存量都在涨。“
苏眉蹲在旗杆底座旁边听完了陈账房的统计汇报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林锋。她的目光在“存量都在涨“那五个字上面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继续翻自己手里那本新添了好几页记录的航海日志。她在日志的最末一页写了一段总结性文字:“福宁港航线已稳定运行两趟,航程耗时、码头条件、交易对象、货物需求侧重点均已明确。此线可作为南坡营地的常规外部接驳通道,按季度排期持续运行。下一阶段应考虑向董管事提出的另一条备选渠道方向拓展。“
林锋在暮色中站在旗杆底座旁边看完了那行字。备选渠道的意思他明白——董管事在南风号第二趟靠港时提过一句,说福宁港北面还有一条小水路通向一座更大的港口城市,那边的货品更多、价格更灵活,但水域情况也更复杂,不适合大船进出。他当时没有明确答复,只说“有合适机会再说“,但苏眉已经把这句话记进了航行日志里,作为“未来可能拓展方向“的备选项。
远处的南风号停在水湾的暮色中。船壳上的新旧色差正在被时间和海风渐渐均衡,新换的浅色舷板经过多次海水浸泡和日晒之后颜色已经融进了船体整体色调。桅杆顶端挂着的信号旗在日落前最后一阵风中翻卷了一下,然后松垂下来。台地上做饭的青烟从胡老勺那口锅的上方升起来,在无风的暮色中呈一条笔直的灰色线条向上延伸。田垄边的辣椒籽正在泥土下缓慢地动着根尖——还看不见绿色,但根须已经扎下去了。海风的温度比盛夏低了一些,带着一层正在缓慢转凉的前秋气息。
(第二卷·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