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被宋忠那刀锋般的眼神一盯,额上冷汗直往下淌,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对面坐的是锦衣卫副指挥使,这人冷血精明,最不信鬼神那一套。
他连忙稳住心神,改了说法:“下官失言,但萧烬坐的那辆马车有古怪,能突然变形,变成一个大黑棺材,刀枪不入、不怕火,还能放电,连城门都能撞碎。”
宋忠蹙眉抬起眼皮:“一辆无坚不摧的马车?你觉得这可能吗?”
裴琰一急想分辩,可又不敢贸然开口,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也知道不可能,但你看我儿子,就是被那马车撞死的。”
宋忠走到灵堂掀开白布,目光落在裴世蕃遗体上。
尸体虽已缝合,但明显能看出是由几块拼接起来的,伤口狰狞吓人。
一般的马车不会把人撞得四分五裂。
宋忠重新看向裴琰:“行,我信你,这件事暂不追究,但你得借我五十个骑兵。”
“这……调用骑兵的有朝廷手令。”裴琰嗫嚅道。
宋忠冷冷瞥他一眼:“要不要我把这句话转告给黄公公?”
听见“黄公公”三个字。
裴琰额上冷汗刷地下来了,连连点头:“行,卑职这就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宋忠带二十锦衣卫换上便服,加上五十骑兵,共凑了一百人,出了夔州直追流放队伍而去。
他们马快,傍晚时分便追上了队伍。
这时,天空中暴雨倾盆而下。
“轰隆……”闷雷在远处炸响,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
雨越下越急。
原本压实的黄土路被泡成了烂泥塘,浑浊泥浆四处汇聚。
难民也越来越多。
流放队伍混杂在难民中向前行进。
难民的脸青白青白的,骨瘦如柴,像行尸走肉。
看着他们的流放队伍的粮车。
眼里都冒着绿光。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型的大坑。
像沼泽一样拦住去路。
拖粮食的马车车轮陷在泥里。
李黑虎根本不管后面,一甩马鞭,带着几个差役从旁边的小路跑了。
这时有一群难民涌了过来,想趁机抢粮食。
被许老六带着十几个官差冲上去,一顿乱打,给赶开了。
许老六跑到粮食车前,马鞭抽在累脱力的马身上。
那马前膝一软跪进泥水里,粮车纹丝不动。
“过来推车,推不走咱们都得挨饿!赶紧推!”他对几十个壮小伙子喊道。
几十人跳进坑里推车。
“一、二、起!”几十个人喊着号子拼命推,车轮却纹丝不动。
吃水太深,粮食袋子又吸饱了水,沉得像块铁。
流放的人哭成一片。
谁都明白,这些板车上的粮食就是他们的命。
如果丢了。
命也就没了。
“老天爷呀,这是要亡了我们吗?”
“谁来救救我们呀?”
“我们不想饿死。”
就在这时。
后方那辆黑色马车突然亮了。
两束惨白车灯刺破雨幕。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车内,沈轻眉含着一根棒棒糖,瞥了一眼那个大坑:“什么破路,这坑像是有人故意挖的。”
萧烬靠在副驾驶,盯着那片烂泥地皱眉:“这种大坑,人走都陷,更别说你这铁疙瘩了,放我下车,我自己可以过。”
他说着,就想下车。
沈轻眉按着他的肩膀,道,“你下去马车也不可能变轻,老老实实坐着。”
她按下车窗冲外面喊:“许差头,让大家挖土填坑。”
“挖土,少夫人,没有铁铲子。”
沈轻眉从积分商城兑换了100把工兵铲、四百件加厚雨衣和胶鞋,让许老六分发。
“找100个人挖坑,每人一件雨衣一双鞋,记住只给干活的人。”
众人拿到工兵铲,又穿上轻便的雨衣。
一下子愣住了。
“这东西又轻又软还防水,比蓑衣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铲子比差役的刀还快。”
众人当场就想磕头。
“别磕了,赶紧填坑。”
一个时辰后,雨衣大军硬是用铁铲子,在泥坑里铺出一条路。
沈轻眉又让人把板车拴在房车后面,打算一起拖过去。